笑声又恢复了。可贝贝注意到,赵坤转身时,对身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幕僚低声说了一句话。那幕僚听完,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莹莹身上。
宴会进行到一半,贝贝借口去洗手间,离开花厅,沿着走廊往宅子深处走。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的壁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走得不快不慢,像是迷了路。实际上她在找一样东西——赵坤的书房。
走廊尽头一扇雕花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她贴着墙慢慢靠近,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是一间小会客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壁炉架上摆着一排照片。照片里有赵坤和几个穿军装的人合影,有赵坤在某个剪彩仪式上举着剪刀。最边上那张让她顿住了——照片是黑白老照片,边缘已经泛黄,上面两个人并肩站着,左边是赵坤,右边是一个穿着民国军装的中年男人。那个中年男人眉目清朗,站姿笔挺,嘴角带着一丝微微的笑意。她从来没见过这张脸,可又觉得眼熟——那眉眼的弧度,跟莹莹有七分相像。
这张照片出现在赵坤的公馆里,被放在壁炉架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那个被赵坤害了一辈子的莫隆,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立在角落里,像一个被遗忘的旧摆件。
贝贝转过身准备离开,吴幕僚正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他推了推眼镜,微笑着说:“小姐,花厅在这边。宅子太大,很容易迷路。”
“谢谢。”贝贝不动声色地往回走。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脚步很稳。走过吴幕僚身边,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樟脑味,那味道让她想起档案馆里那些压在铁皮柜子里几十年的旧卷宗。
回到花厅时,义卖环节刚刚开始。赵坤站在舞台中央向大家展示一幅古画——说是明代文徵明的真迹,今晚拿出来义卖,所得全部捐给孤儿院。台下掌声一片。贝贝回到位置上坐下。莹莹凑过来小声问:“去哪了。”她说:“透气。”
齐啸云在旁边夹了块桂花糕放进她的盘子,眼神分明在问“有没有出什么事”。她没有用表情回答,只是在桌下把那张老照片的位置用手指悄悄写在他手背上——他轻轻攥了一下她的指尖,随即松开。
她夹起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的。在这座挂满水晶灯的宅子里,连糕点都甜得要命,可甜得太过了,反而让人觉得齁。
义卖结束后舞会开始,赵坤端着酒杯,穿过人群走到莹莹面前,向她发出邀请:“第一支舞,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莹莹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力,停了片刻才起身。她给了贝贝一个眼神——别动。赵坤牵着莹莹走进舞池,他的手揽在莹莹腰后,步伐很慢很稳,一开口就压低了声线:“贤侄女,我今天跟你说句实话。你父亲当年的案子有内情,密件我已经托啸云他父亲的故旧提调出来暂存在巡捕房总探长的保险柜里。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在商务局先安排一个秘书名额,档案的事我们慢慢来。”
他说这话时,正带着她转到离乐队最远的花房角落。弦乐声和人声被几扇彩色玻璃隔在外头,他的声音便像笼进了一个只容两个人听见的玻璃罩子。
莹莹脚下的步子不曾停,可她的腰线在他掌下绷得像一支即将离弦的箭。她望着赵坤的眼睛,平静地回答:“赵部长费心了。父亲的事,我和妹妹自己会查。”
赵坤似乎并不在意被拒绝。他只是把她送回座位,朝姐妹俩遥遥举了一下酒杯,转身去招呼别的宾客。
晚宴散了。齐啸云把车开过来,停在赵公馆门口。贝贝和莹莹坐进后座,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开出一段距离后,齐啸云才问:“刚才出了什么事。”
莹莹告诉贝贝:“他要把我安排进商务局,还想用那份巡捕房的密件跟我交易——只要我肯跨进他门槛。”贝贝靠在座椅上,窗外五光十色的商铺招幌流水般掠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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