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懂得多。”
阿贝听见了,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站着,背挺得笔直。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习惯了——在河边洗衣裳的时候,迎着风站着;在码头跟人吵架的时候,梗着脖子站着。她只有十一岁,但站在这儿,已经像一棵被风吹了十一年的小树。
韩秋白一直在旁边看着,一句话没说。他在观察——不光是观察阿贝的绣品,也在观察几个掌柜的反应。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才站起来,走到方桌前,问了一个谁都没料到的问题:“你用什么针?”
阿贝从怀里掏出一个针插,针插上头别着七八根针。她拔出一根递过去。韩秋白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针尖细得像牛毛,针身微微有些弯。不是绣坊里卖的标准针。他问她这针哪来的。
“我阿爹给我磨的。用鱼骨头。”
“什么鱼?”
“青鱼的背刺。青鱼刺细,中间是空心的,磨尖了比铁针还利。就是不耐用,用一个月就断了。断了我阿爹再磨一根。”
韩秋白把针还给她。他转过身对着在座的所有人,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孙掌柜,你的猫绣得好,手艺没得挑。但你那猫的眼睛是死的,眼里没神。徐老板,你的蝴蝶配色一流。但你那蝴蝶停的位置不对——蝴蝶不会并排停,它们会错落、会呼应,这是活的规矩,你懂手艺但没看过活蝴蝶。各位都是老前辈,在这个行当干了十几年二十几年。但今天我想说一句不中听的话——”
他指了指阿贝。
“这个丫头,今年十一岁,没进过绣坊,没拜过师父,她的学堂就是河边那块青石板。她绣的东西,你们每一针每一线都能挑出毛病来——但你们不会挑。因为你们在看她的绣品的时候,想到的不是针法、不是配色、不是构图。你们想到的是——活的东西。她绣出了活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环顾四周。
“而这个,就是天赋。天赋不是学来的。是生来就有的。生来就有,但她没有浪费它。四年来她对着一条河、几根针、一堆鱼骨头,把自己磨成了今天的样子。这就是我今天要带她去沪上的原因。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我只是正好你们都在这儿,顺便把这事说了。云裳绣庄,要签她。”
茶馆里一片死寂。然后徐三娘先笑了,她把团扇捡起来哗啦一声甩开,边摇边说:“好,好!我不抢,但将来这丫头成了气候,韩老板你得记得今日这话——是我们几个老家伙给她当的见证。”
孙掌柜还在看那幅雪中的乌篷船。他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弯腰凑近,又退后两步看,最后叹了口气。他问阿贝这幅卖不卖。阿贝看了一眼韩秋白,韩秋白微微点头。然后她比了五根手指。
“五两。”
孙掌柜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钱袋,数了五块银元排在桌上。银元排成一排,他的手有点抖——不是因为心疼钱,是因为激动。他说他做了三十年刺绣生意,没有一幅藏品是出自十一岁丫头之手的,这幅他要挂在铺子正堂。
徐三娘把阿贝拉到一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碧玉镯子,塞进她手里。阿贝推辞,徐三娘按住她的手,说不是给你的,是给你阿娘的,“能教出你这样的女儿,你阿娘不是凡人。这镯子我戴了十年,送她。就说是一个做绣品生意的胖女人敬她的。”说完忽然红了眼眶,摇着团扇站起来,冲韩秋白大声道,“这丫头将来要是被沪上的人欺负了,你跟我说!我徐三娘在江南地面上还有几分面子,带人去砸场子这种事,我最擅长了。”
阿贝站在茶馆正中央,怀里抱着孙掌柜给的五块银元、徐三娘给的玉镯子,还有韩秋白刚才推过来的一纸合约。银元沉甸甸的,镯子温润润的。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肩头。她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但她没有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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