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这是她来沪上之后第一次真正做出了“自己的东西”。也许什么都不是——她只是有点想家了。
这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天井的石阶上,把脖子上的玉佩掏出来对着月亮看。半个月亮挂在天上,清冷的光落在玉佩上,半块玉像是被点亮了,从里往外透着一种温润的白。
“阿爹,阿妈。”她小声说,“我今天做成了一件事。很难的事。我觉得,我可能真的能在沪上待下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阿贝手忙脚乱地把玉佩塞回衣襟里,回头一看,是秦姐。
秦姐在她旁边坐下来,递给阿贝一个油纸包。阿贝打开一看,里面是半只烧鸡。
“今天加菜。”秦姐望着天上的半个月亮,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吃吧。”
阿贝撕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大口。烧鸡的皮焦焦的,油顺着嘴角流下来,她使劲一吸溜,又咬了一大口。她已经一个月没吃过肉了。
秦姐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难得地弯了一下。
“你脖子上的玉,是哪里来的?”
阿贝咀嚼的速度慢了一拍,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捡的。”她说,声音含混不清。
秦姐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秋风穿过天井,把枇杷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吹下来,落在水池里,浮在水面上转了个圈。
“沪上这地方,每个人口袋里都揣着不想说的故事。”秦姐站起来,拍了拍旗袍上沾的灰,“不想说就不说。但记住——有什么难处,来找我。你是锦芳的人,锦芳罩着你。”
她转身回了屋,留下阿贝一个人坐在月光下,手里捏着半只烧鸡,眼眶发烫。
她把鸡骨头啃干净,把油纸叠好,站起来对着天井尽头那堵青苔斑驳的墙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是拜墙。是拜这个地方,拜这份难得的收留。
风从天井上方窄窄的天空中吹过,吹散了几缕云,月光一下子亮堂起来。阿贝回到小隔间,把那半只烧鸡包好放进碗柜,打算明天早上分一半给秦姐当早饭。然后她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板上,闭上眼睛。
来沪上的第二十三天,她第一次没有梦见水乡。
梦里的沪上,梧桐叶子在月光下沙沙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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