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反而像旧绸缎上的自然褶痕,每一道都恰到好处。她看着阿贝,看了很久,久到阿贝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阿贝。”
“本名?”
又是这个问题。阿贝的心跳加快了半拍,但脸上没有表情变化。她跟周老板学了三个月,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想回答的问题,用笑容挡回去。“阿贝就是我的名字。”
夫人没有追问,只是微微颔首,像是对这个敷衍的答案表示了某种程度的接受。她打开檀香扇,轻轻摇了摇,转身正要离开,脚步却又顿住了。
“你的针法跟谁学的?”
“我娘。”阿贝说。这是真话。养母也是娘。
“你娘姓什么?”
“姓徐。”
夫人的扇子停了大约半秒,然后继续摇。“徐娘半老那个徐?”
“双人徐。”
夫人轻轻笑了一下,是一种很淡的笑,淡到阿贝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双人徐好。双人是两个人,不孤单。”她说完这句话,便携着两位随从转身离去,消失在人群中。她走路没有声音——不是脚步轻,是那种被裹脚布缠过又放开的脚,走起路来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脚跟先着地,脚尖再缓缓落下,像在走一条只有她自己看得见的线。
阿贝目送她离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位夫人。不是在沪上,是在更早之前,早到她还不记事的年纪。但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掐灭了——她从小在江南水乡长大,怎么可能见过沪上的阔太太?
她不知道,就在她低头整理展台的时候,展厅对面,另一张几乎跟她一模一样的脸,正穿过人群朝她走来。
莫晓莹莹今天是被人硬拉来的。
说“硬拉”也不准确。齐啸云的原话是:“有个绣艺博览会,据说今年水平极高,金奖候选有一幅绣江南晨雾的。你以前不是学过刺绣吗?去看看吧,散散心。”她本来不想来——这段时间家里的事情太多,管家突然回来,带来父亲还活着的消息,她的整个世界观都被翻了一遍,实在没有闲心看什么博览会。但齐啸云执意要带她出门,说她连日闷在家里,脸色不好,该出来透透气。她拗不过他,就换了件衣服跟来了。
她穿的是素色旗袍,月白色暗纹,滚着银灰绲边。头发简单盘了个低髻,没戴首饰,只在腕上套了一只细银镯——那是母亲年轻时戴过的旧物件,内侧刻着两个字:“平安”。她不习惯穿金戴银。从小在贫民窟长大,她和母亲的所有首饰都是假的——铜镀银的耳环戴久了耳洞会发绿,上了漆的木头簪子沾水就掉色。后来齐家暗中接济,日子好过了一些,但她养成了习惯——越贵重的东西越不往身上戴,因为怕弄丢。丢了一样,就等于丢了母亲省吃俭用攒出来的一段日子。
此刻她挽着齐啸云的手臂走进展厅,人潮和灯光同时涌过来,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齐啸云侧头看她:“怎么了?”“没怎么,人多,有点头晕。”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不是人多的问题。今天从出门起她就心神不宁,左眼一直在跳,跳得她心烦意乱。她是不信这些东西的——但上次眼皮跳得这么厉害,是母亲病倒的前一天。
“你要是不舒服,我们逛一圈就回去。”齐啸云的声音很温和。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看起来像是刚从公司出来就被她拉来当陪客。事实上被拉的人是她。齐啸云对绣艺没什么兴趣,但他对“让她出门”这件事很执着。
莹莹点了点头,跟着他的步伐往展厅深处走。她确实学过刺绣——母亲教的。母亲的女红是当年沪上出了名的好,绣的花能招蜂引蝶,绣的鸟能让人听见叫声。可惜母亲的手艺没能传下来,因为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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