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女婴跑出去?一个体面人家的乳娘,在主家遭难时最该做的是守在女主人身边,而不是抱着孩子乱跑。更何况,从莫宅到城郊,要穿过大半个上海城,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在军警围抄的混乱中,是怎么跑出去的?
除非,她不是跑出去,而是被人带出去的。
除非,那个女婴不是死于惊悸,而是被人刻意藏匿。
齐啸云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脸——赵坤。
赵坤是当年莫隆案的主使人,如今已是上海滩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在政商两界都吃得开,手眼通天。就是这个人,用一纸伪造的“通敌”证据扳倒了莫隆,吞掉了莫家大半的产业,踩着莫隆的尸骨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如果那个女婴没有死,赵坤为什么要留她一命?
不对。
齐啸云睁开眼睛。赵坤那样的人,斩草除根是他的本能,他绝不会因为心慈手软而放过一个婴儿。如果当年那个女婴活了下来,绝不是因为赵坤仁慈,而是因为有人违抗了他的命令。
乳娘。
只有乳娘。
齐啸云记得林氏偶然提起过,当年的乳娘姓周,是苏州人,莫家出事之后不久就离开上海回了老家,此后再无音讯。如果那个女婴还活着,这个姓周的乳娘就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但这些都是十八年前的旧事了。那个乳娘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从何查起?
齐啸云揉了揉眉心,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想起今晚遇到的那个姑娘。她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做什么营生?他全都不知道。偌大的上海滩,人口数百万,要找一个连名字都不晓得的姑娘,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他必须找到她。
不是为了证实什么猜想,而是因为——如果她真的是莫家的女儿,如果当年的双胞胎妹妹根本没有死,那么莫莹莹就不是孤女,莫家还有另一个后人活在世上。
这件事对莫莹莹很重要。
对齐家,也很重要。
齐家和莫家的婚约,是十八年前就定下的。如今莫家虽然败落了,但齐家老太爷念旧,一直没有正式废除婚约。在所有人的默认里,齐啸云将来要娶的人就是莫莹莹。他自己也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可是现在,如果莫家还有另一个女儿——
齐啸云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纷乱的念头甩开。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想那么多做什么。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那个姑娘,确认她的身份,弄清楚那块玉佩的来历。
他重新点燃一支烟,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想在上海找一个人,最直接的办法是去找巡捕房的熟人查户籍。但齐啸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那个姑娘真的和莫家有关系,这件事就绝不能惊动官方。赵坤的眼线遍布各处,一旦巡捕房那边有风吹草动,第一个知道的就是他。
不能用官面上的手段,那就只能用笨办法了。
齐啸云在脑海里回忆那个姑娘的衣着和口音。蓝布衫子,袖口绣着兰花,衣襟上沾着丝线——她很可能在绣坊或者裁缝铺做事。口音带着苏州一带的吴语腔调,但又不是纯粹的苏州话,夹杂着一些上海本地和青浦那边的土音。
一个从苏州或者青浦来的、在绣坊做事的姑娘。
范围缩小了一些,但仍然是大海捞针。上海滩的绣坊和裁缝铺少说也有上百家,他总不能一家一家去问。
除非——
齐啸云忽然想起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齐啸云没有去公司,而是让司机把他送到了南市老城厢。
车子在狭窄的街道上开不进去,他下了车,步行穿过几条七拐八弯的弄堂,在一扇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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