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血痕,但她的声音却出奇地平静——一种比哭喊更可怕的力量把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在了底下,只剩下岩石般坚硬的决心。她把桌上的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手指在断口处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出门槛时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但不是现在。我要先去找我姐姐。我等了十八年,她等了十八年——再多等一天,我都觉得对不起她。”
走出永兴里的时候,夜色已经深得像墨。弄堂口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只有远处苏州河上货船的汽笛声隐隐传来,沉闷而悠长,像一头巨兽在水底呼吸。黄包车还等在路边,车夫缩在车篷下打盹。齐啸云站在车旁,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他看见莹莹出来,把烟收进口袋,迎上去。路灯下她的眼睛红肿,但眼神是他从没见过的坚定。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坚定,而是一种经历过最深的震动之后、重新把自己拼起来的沉静。
“问清楚了?”他问。
“清楚了。姐姐还活着。被抱走,是赵坤指使人干的。”
“赵坤?”齐啸云的眉头拧紧了,“沪上军政处的赵坤?”
“是他。就是他诬陷我父亲、夺走莫家产业,还要我们姐妹天各一方。”莹莹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然后用那只刚才狠狠攥过拳头的手背擦去了残存的泪痕,“啸云,明天你去见姐姐的时候,带我去。”
齐啸云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好。”他替她掀开车篷的帘子,在她弯腰上车时忽然在车旁轻声问了一句:“她长什么样?在博览会没看清。”
“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莹莹坐进车里,靠在车壁上,唇角微微一弯,笑着闭上了眼睛。那个笑不是开心的笑,是在疲惫到极点之后,终于抓住了一根穿越黑暗的线索——孱弱却真实,是这十八年里最值得的一次笑,“但她刺绣比我好。”
黄包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远去,车轮声渐渐消失在苏州河的方向。弄堂深处,孟桂还跪在青砖地上,煤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曳,把她佝偻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她的嘴唇还在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重复那个名字。不是祈祷,是诅咒。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