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也不抬,“最好的绣品,撑死了三角钱。沪上不一样,听说一个上好的绣品能卖到好几块大洋。”
“那倒是。”船家点头,“不过沪上那些太太小姐们眼光也高,不是随便什么绣品都入眼的。”
阿贝停了一下。
“我的绣品,一定入得了她们的眼。”
这不是狂妄。
她从小到大,娘把所有的本事都教给了她。苏绣、湘绣、蜀绣、粤绣,娘说她都会一点,取各家之长。阿贝学得更杂,她在镇上私塾念过几年书,认得字,会画画,有时候看到好看的景致,就自己画下来,再用针线绣出来。
镇上的绣坊老板说过,她的东西不像是乡下姑娘绣的,倒像是大家闺秀的手笔。
阿贝不知道什么是大家闺秀,她只知道,这是她唯一能在沪上立足的本事。
第三天傍晚,船终于靠了岸。
阿贝站在码头上,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这么多船、这么多车。
码头上人来人往,有穿西装的洋人、穿长衫的绅士、穿旗袍的摩登女郎,还有光着膀子扛大包的苦力。黄包车来来往往,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煤烟味、香水味和江水的腥味。
这就是沪上。
大得让人心慌,也大得让人兴奋。
阿贝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包袱,迈出了第一步。
她按照娘给的地址,一路打听,终于在夜幕降临前找到了表舅公的杂货铺。
那是一个偏僻小巷里的小店面,门板都斑驳了,门口挂着几串干辣椒和一条咸鱼。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蹲在门口理货,看到阿贝,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
“表舅公,我是阿贝,莫老憨家的。”
老人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是阿贝啊!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阿贝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表舅公听完,叹了口气,把她让进屋里。杂货铺后面是一间低矮的隔间,堆满了货物,只留出一张小床的位置。
“你先住这儿吧,条件是差了点儿。”表舅公有些不好意思,“沪上这地方,寸土寸金,我这小买卖也就够糊口的。”
“已经很好了,谢谢表舅公。”
阿贝放下包袱,没有休息,而是立刻打听起沪上的绣坊来。
表舅公知道的也不多,只说南京路上有几家大绣坊,但那种地方门槛高,一般人进不去。像阿贝这样没有门路的小姑娘,只能先去小一点的绣坊试试运气。
“听说虹口那边有一家‘云记绣坊’,老板是苏州人,手艺不错,人也好说话,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第二天一早,阿贝就去了虹口。
云记绣坊比她想象的要小得多,门面只有一丈宽,但橱窗里挂着的样品确实精致,看得出老板是有真本事的。
阿贝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店里只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素净的蓝布旗袍,正低头整理绣线。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来,目光在阿贝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阿贝手中的包袱上。
“来卖绣品的?”
“来应征的。”阿贝把包袱打开,取出两幅绣品,“听说贵店招绣娘,我想试试。”
妇人放下手中的绣线,接过阿贝的绣品仔细端详。
一幅是《水乡晨雾》,用的是极细的劈丝,针法灵巧多变,把晨雾中水乡的朦胧婉约绣得淋漓尽致。
另一幅是《并蒂莲》,用的是双面绣的手法,正反两面都看不到线头,花瓣的渐变色彩过渡得浑然天成。
妇人看了很久,久到阿贝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你这手艺……”
-->>(第3/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