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道:“你老家哪里的?”贝贝心里一突,还是答了:“江南青溪镇。”柳氏手一停,看了看她,又看看齐啸云,没再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贝贝察觉到这位齐太太似乎对“江南”二字格外留意,却不知为何。她不敢多留,起身道:“太太,少爷,那我先回绣庄,把画样备好再送来。”柳氏点点头:“去吧。”齐啸云跟着站起来:“我送你到门口。”贝贝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走出花厅,穿过走廊。齐啸云走在前头,替她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贝贝跨出门,回头道:“齐先生留步。”齐啸云站在门口,逆光里看不清神色,只低声说:“阿贝。”贝贝抬头:“嗯?”齐啸云沉默了一瞬,道:“你若是想起什么,或有什么难处,随时可以来找我。”贝贝心里咯噔一下,她觉得他似乎话里有话,却不敢深想,只点了点头:“谢谢齐先生。”说完转身快步走了。
她走出一段路,才渐渐放慢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齐宅,铁门已经关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半块玉佩还在。她忽然有些后怕,方才在花厅里,自己低头递册子时,衣领松了,玉佩的穗子好像露出了一截。齐啸云是不是看见了?他最后那句话,是在提醒她什么吗?还是单纯的好意?贝贝不敢确定。她加快步子,只想赶紧回到绣庄。
而齐啸云目送她走远,转身回了书房。他关上门,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片。那上面是莫家“云纹宣”的水印图样,是他昨日从旧卷宗里描下来的。他又铺开另一张纸,凭着方才在花厅里那一瞬间的记忆,用铅笔勾勒出贝贝颈间滑出的那半块玉佩的轮廓。他画得很快,只求神韵。画完后,他仔细端详。那玉佩形状如半片璧,纹路若隐若现,虽只露出一角,却分明是个“莫”字的上半部分。
齐啸云放下铅笔,深深吸了口气。如果说之前还只是猜测,此刻他几乎可以断定,阿贝与莫家有着极深的渊源。一个在江南渔村长大的姑娘,身上带着刻有“莫”字纹样的玉佩,与莫家失踪的千金年纪相仿,容貌又与莹莹相似,这绝不是巧合。可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半块玉佩为何会在阿贝身上?莫家的乳娘吴氏又在哪里?
他拿起电话,拨通外线:“给我接南市怀德里的周家。”电话那头是管家老周的儿子,在法租界巡捕房当差,消息灵通。齐啸云说:“替我查一个人,姓吴,五十来岁,早年在莫公馆做乳娘,十八年前莫家出事后不知去向。人或许还在沪上。”对方应下,齐啸云又叮嘱:“别打草惊蛇,查到了也不要惊动她,把地址告诉我。”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前。后花园里,那几株月季开得正盛,红得像火。他想起贝贝方才从花厅走出去时,背脊挺直,步子利落。她那么小心地藏着那块玉佩,大约是本能地想要保护自己。他不能贸然揭开这层纱。他得先找到确凿的证据,还要查清当年赵坤的人在莫家被抄时,是否寻过那个被抱走的孩子。若赵坤知道莫家还有一个女儿流落在外,阿贝的处境就危险了。
贝贝回到锦云绣庄时,日头已经西斜。陈守业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见她进来,抬头问:“怎么样,齐太太说什么了?”贝贝把经过简单说了,陈守业点点头:“齐太太眼光高,能夸你几句不容易。你好好把握,这单要是成了,工钱够你阿爹吃上好几个月的药了。”贝贝心里一热,道:“陈叔,谢谢你。”陈守业摆摆手:“谢什么,你争气就是谢我。”
当晚,贝贝坐在灯下,把宋人残荷的笔意一笔笔描在纸上。她用笔不熟练,但描得极专注,荷茎的转折、残叶的破边,都努力复原。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描到一半,她放下笔,从颈间取下那半块玉佩,放在掌心。玉的凉意透过皮肤,丝丝缕缕。她忽然想起白天齐啸云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疑惑,有探究,还有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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