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圈已经红了,嘴唇紧紧抿着,像是要哭,又像是要发怒。贝贝放缓了语气:“这位小姐,我叫阿贝,江南吴县人,爹是打鱼的,娘是绣花的。这玉佩,我爹说捡到我的时候就挂在我脖子上。”
她说得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莹莹听见“捡到我的时候”几个字,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往后踉跄了一步。齐啸云一把扶住她,另一只手里还握着那半块玉。
“贝贝小姐,”齐啸云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压迫感,“能否移步一谈?有些事,恐怕关系到你的身世。”
这时绣坊老板挤到了跟前,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见这架势也觉出不对,打圆场道:“哎呀,齐少爷,这位阿贝是我们绣坊的匠人,年轻不懂事,若有冲撞的地方……”
“没有冲撞。”齐啸云打断她,眼睛仍看着贝贝,“我只是想请教这块玉佩的来历。”
贝贝的目光在齐啸云和莹莹之间转了一个来回,然后落回齐啸云紧握的拳头上。半块玉还在他掌心里。那是她的东西,是养母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收好的东西。可眼前这个穿灰绸长衫的男人,握着那半块玉的样子,像是握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好。”她点头,“去哪里谈?”
齐啸云没选什么茶楼饭馆,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齐家在法租界的一处小公馆。这里平时空着,只留一个老仆看门。一路上三个人谁都没说话。莹莹靠窗坐着,脸一直朝着外面,可玻璃上倒映出来的全是贝贝的模样。贝贝坐在另一侧,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是绣花匠人长年练出来的姿势。齐啸云坐在中间,手里那半块玉已经放进了西装内袋里,隔着布料还觉得胸口一片发烫。
车停稳后,老仆迎出来,见是少爷和莫家小姐,刚要请安,看见后面还跟着一个“莫家小姐”,惊得张大了嘴,揉了揉眼睛又看,脸色变了几变,才慌忙退到一旁。
堂屋里只点了一盏吊灯,光线昏黄。三盏盖碗茶端上来,谁也没动。齐啸云坐在太师椅上,把玉佩搁在桌心。半块青白玉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贝贝看了那玉一眼,又看了看莹莹:“你有一块一样的?”
莹莹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抖着手从衣领里扯出一根红绳,绳上系着的,正是另半块玉佩。她把玉解下来,也放到桌上。
两块玉并排摆着。
断裂处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合成一块完整的圆形玉佩。玉的中央刻着一个篆体的“莫”字,笔划舒展如双翼张开。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的走针声。
贝贝忽然笑了一声,短促而苦涩:“原来我姓莫。”
莹莹的眼泪“啪嗒”一声落在桌面上。她捂住嘴,压抑着哭声,却压不住双肩的颤抖。齐啸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他早就隐隐猜到,可当两块玉真真切切地拼在一起,那个“莫”字像一把刀,把他心里陈年的茧子一刀剖开了。
“这中间一定出了什么差错。”齐啸云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生铁般的冷硬,“当年乳娘说贝贝夭折,可婴儿尸体从未有人见过。莫伯父被带走后第三天,莫家就散了。如果贝贝还活着,那当年那个乳娘……”
“乳娘还活着吗?”贝贝问。她的平静里透着一股水乡人特有的硬气,像芦苇,风来了弯下去,风过了又直起来。
莹莹摇头:“乳娘带我到八岁就走了,说是回乡下去,再没有音讯。”
“那就有得查。”贝贝站起来,走到桌边,把属于自己的那半块玉拿起来,红绳已经断了,她把它攥在手心,然后看向莹莹,“你叫什么名字?”
“莫莹莹。”
“莫莹莹。”贝贝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念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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