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贝贝将布包轻轻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包裹的软绸。里面是三件绣品:一对绣着并蒂莲的靠垫,一件绣着青竹的女士披肩。针脚细密均匀,图案生动传神,尤其是那青竹,叶片的阴阳向背处理得极好,仿佛能感受到竹子的挺拔与风骨。
陈买办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触及绣品的瞬间,凝住了。他推了推眼镜,拿起那件披肩,凑到窗前亮处仔细端详。他做了多年买办,经手的货物无数,眼力自然不差。这绣工,比他以往见过的任何苏绣都要灵动几分,尤其是这运针的手法,看似随意,却暗合章法,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味。
“嗯……这活儿,倒是比锦绣阁以往送来的强不少。”陈买办放下披肩,语气缓和了些,“是你们王掌柜新请的师傅?”
“是我绣的。”贝贝平静回答。
“你?”陈买办有些惊讶,上下打量着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姑娘,“你就是那个得了博览会金奖的‘阿贝’?”
贝贝点头。
陈买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放下绣品,踱了两步,忽然压低声音道:“小姑娘,我劝你一句,这沪上地面,水深得很。得了奖是好事,但也容易惹眼。最近外面有些闲话,说你的绣品图样来路不正……你年轻,别被人当枪使了。”
贝贝心中一动,知道这陈买办是老江湖,见多识广,也是在点醒她。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陈买办:“陈先生,我贝贝绣花,只凭自己的眼睛和手。水乡的一草一木,船家的喜怒哀乐,都在我心里。我不需要偷别人的图样,我的图样,就在我心里,在我脚下。”
她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带着一种源于本真的自信。陈买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次的笑里多了几分欣赏:“好一个‘在我心里,在我脚下’。看来,那些闲话,确是有人使坏了。你放心,怡和洋行做生意,只认货不认人。这绣品,夫人看了定会喜欢。以后有好的活计,尽管送来。”
贝贝心中一松,知道这关算是过了。她道了谢,正要告辞,忽然听到外面大厅传来一阵喧哗。一个趾高气扬的声音用蹩脚的官话喊道:“陈买办!陈买办在哪里?我家老爷订的那批丝绸呢?”
陈买办眉头一皱,匆匆对贝贝道:“你先在一旁等等,我出去看看。”说完便快步迎了出去。
贝贝站在内厅,并未靠近,只是静静听着。
只听那趾高气扬的声音道:“……我家老爷说了,这丝绸的成色,比上次差远了!是不是你们掺了假?我家老爷可是赵坤赵司令跟前的人,这脸面要是丢不得!”
赵坤!贝贝心中一震,立刻凝神细听。
陈买办陪着笑道:“哎哟,刘管家,您消消气。这批丝绸是我们特意挑的上等货,绝无掺假。是不是您家老爷的喜好有了变化?我们好再调整……”
那刘管家冷哼一声:“调整?我看你们是见我们家老爷得势,就敢拿次货糊弄!我告诉你,这沪上做生意,得知道谁才是主子!像你们这样不知好歹的,小心吃不了兜着走!还有,听说你们这儿还收了个什么乡下丫头的绣品?那玩意儿也配进怡和洋行?别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脏了我们洋行的招牌!”
这话,分明是冲着她贝贝来的!贝贝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听出来了,这刘管家,就是那天在博览会上跟在赵坤身后的那个人!这流言,果然是赵坤那边放出来的!
陈买办显然也听出了话外之音,语气有些为难:“刘管家,这绣品是我们洋行自己验过的,货色上乘,童叟无欺。那位阿贝姑娘,也是凭本事得的奖……”
“凭本事?”刘管家嗤笑一声,“谁知道那奖是不是花钱买来的?我告诉你陈买办,我家老爷说了,以后这沪上的绣品行市,得按我们定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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