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shukugu.com
贝贝在“锦云坊”的第三个月,从学徒升到了绣工。绣坊不大,藏在城隍庙后头一条叫“花衣街”的弄堂里。老板姓沈,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女人,眼睛毒,嘴巴更毒。学徒绣的活计送到她面前,她从来不说“好”,最多点个头,鼻腔里“嗯”一声。但贝贝的活计第一次被她“嗯”过之后,第二天就分到了正经活计——给一件旗袍绣滚边。
滚边是细活。一寸宽的边条上要绣出缠枝莲纹,针脚密到对着光看只见花纹不见线。贝贝第一天绣了三寸,沈老板拿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她,问了一句:“你这针法谁教的?”
“养母。江南水乡的绣娘。”
“江南的底子。但你这个针法里有别的东西。”沈老板眯着眼研究那三寸滚边,“收针的时候你多绕了一圈。这圈哪来的?”
贝贝想了想:“小时候跟养父出海,渔网破了要补。网线粗,收针的地方不打结,绕一圈才牢。我习惯了。”
沈老板“嗯”了一声,比平时的“嗯”多了一分温度。“明天开始绣《水乡晨雾》的底料。这活本来不给学徒做。但你那个绕针法用在晨雾上,雾气会有厚度。”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好好绣。绣好了,下个月江南绣艺博览会的参展名额,我给你留一个。”
贝贝低头看着自己手指尖上那些细密的针眼,那些被针扎过无数次留下的淡红色小点。她点了头,声音很稳:“好。”
那天傍晚收工后,贝贝沿着花衣街往租住的阁楼走。弄堂口有个卖糖粥的摊子,摊主是个山东老汉,看见她就舀了一碗,上面多加了一勺红豆沙。“阿贝姑娘,今天沈老板脸色好看些了?”老汉跟她熟了,知道她在锦云坊做事。
“好看些了。分了我一件大活。”
“那得加餐。”老汉从摊子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我老家寄来的煎饼,卷大葱吃的。你们南方人吃不惯,但顶饱。拿着。”
贝贝接过来,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摊上。老汉要推辞,她已经走远了。她走在暮色里,一手托着糖粥碗,一手拎着煎饼包,嘴里哼着一支江南小调。调子是从养母那儿听来的,词是她自己编的——“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我织渔网挣工钱,挣了工钱买年糕……”
走到租住阁楼下,她忽然停住脚步。
巷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年轻男人,穿着深灰长衫,手里提着一个旧皮箱。暮色里看不清脸,但那身形让她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那个男人也看见了她。他转过身来,梧桐叶的影落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请问,”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干净,“花衣街三十七号怎么走?”
贝贝打量了他一眼。不是本地人。沪上口音里夹着北边腔调,但又不是完全的外地人——他在沪上待过,待得不算短,但离开过,口音里混了别的什么。她抬手往弄堂深处指了指:“往里走,第三个路口左拐。门牌是蓝底白字的。”
男人点头道谢。他提起皮箱要走,又停了一下。“你绣的?”
贝贝低头一看,自己袖口露出的绣帕一角掉在外面。帕子上绣了一枝半开的梅花,是她前几天随手绣的,打算改成一个荷包。男人盯着那枝梅花看了两秒。
“缠枝莲是锦云坊的路子,”他说,“但这枝梅花不是。梅花用的是乱针。谁教你的?”
贝贝愣了。乱针绣法是养母教的,说是她年轻时跟一个路过的绣娘学的,那个绣娘只待了三天就走了。养母的乱针功夫只学了个皮毛,贝贝自己琢磨着改进了一些。但这个陌生人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我养母教的。”她说。
“你养母是江南人?”
“是。”
男人点了点头,没有
最新网址:m.shukugu.com
-->>(第1/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