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云坊的绣品在沪上很有名。我来看看。”
贝贝没再问。她低头把剩下的馄饨吃完,站起来要走。齐啸云没有拦她。他只是在她转身的时候说了一句:“昨天那张帕子,你最好别给别人看了。”
贝贝的脚步停住了。她回过头。齐啸云坐在条凳上,手里还捏着调羹,阳光从馄饨摊的棚子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一道一道的竖纹。他的表情很淡,没什么波澜,但那双眼睛看着她的目光,和纸条上那行字给她的感觉一模一样。
“纸条是你留的?”她问。
齐啸云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个馄饨吃完,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铜板放在桌上。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赵家的人不是做绣货生意的。他们做的是人口买卖和情报交易。你手里的东西,他们想要。别给他们。”
他说完就走了。贝贝站在馄饨摊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衣街拐角。她攥紧了袖口,指节发白。然后她快步走回锦云坊,坐到绷架前,拿起针。
接下来的三天,贝贝没再见到齐啸云。对面阁楼的窗户白天关着,晚上亮灯。她偶尔在深夜醒来,透过窗帘缝隙看见对面窗户里有一线光,模模糊糊的人影晃来晃去,像是在翻找什么。她想不明白一个贩布的为什么要熬夜翻东西。但她没有去问。她继续绣她的《水乡晨雾》。
第四天,《水乡晨雾》绣到了第三尺。沈老板看过之后,罕见地说了两个字:“不错。”然后她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请柬。江南绣艺博览会,五天之后在城隍庙旁边的老城厢展览馆开幕。锦云坊有两个参展名额。一个是沈老板自己的《百鸟朝凤图》,另一个就是贝贝的《水乡晨雾》。沈老板把请柬递给她的时候,表情很淡。
“别高兴太早。参展不代表得奖。得奖不代表卖得出去。”
贝贝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她问了一句让沈老板愣了一下的话:“参展的人,是不是都要在展馆待着?”
“轮流看摊。每个绣坊派一个人守在展位。”
“那我守着。”
沈老板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博览会开幕那天是个阴天。老城厢展览馆里人头攒动。沪上所有的绣坊、绸缎庄、裁缝铺都来了,还有不少从苏州、杭州来的同行。贝贝站在锦云坊的展位后面,面前挂着《水乡晨雾》。晨雾的绣面在展馆顶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极淡极柔的光。雾气的厚度从画面底部向上递减,越往高处越透亮,接近天空的地方几乎透明,只有隐隐约约的桥影。来来往往的人在这幅绣品前停下,看几眼,议论几句,又走了。贝贝站了一个上午,腿发酸。中午沈老板来替她,让她去吃点东西。
贝贝出了展览馆,沿着老城厢的街面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她停下来等红灯。对面是城隍庙的飞檐翘角,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鸟。她正看着那个飞檐出神,余光里忽然扫到一个人。
对面的街角,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浅青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用一根玉簪绾着。她也在等红灯。贝贝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滑过去,又猛地滑回来。那张脸——和她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眉眼、鼻梁、脸型,甚至站着的时候微微向右偏头的习惯,都如出一辙。只是气质不同。贝贝是水乡养出来的爽利,眉眼里带着风吹日晒的明朗。对面那个女人是深闺里养出来的温婉,眉眼柔和得像水墨画里的远山。
两个人的目光在街心相遇。贝贝看见那个女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那双眼睛里闪过一种复杂的光——惊讶、疑惑、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照一面陌生的镜子。贝贝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袖口。她的胸口忽然发紧,像有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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