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她的玉佩贴在锁骨下方,温热得像一块烧过的石头。绿灯亮了。贝贝没有动。对面的女人也没有动。两个人隔着十字路口的车流和人流对视着。行人从她们之间穿过,黄包车夫拉着车从她们面前跑过,街边的小贩在叫卖热气腾腾的生煎馒头。一切都是流动的。只有她们两个人像被定格了一样。
然后一个女人从对面那个年轻姑娘身后走出来,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臂。是赵姓女人。那天来锦云坊的那个赵姓女人。她挽住那个年轻姑娘的胳膊,低声说了句什么。年轻姑娘转过头去,跟着她走了。走之前,她又回头看了贝贝一眼。那一眼很深,很深。像要把贝贝的脸刻进记忆里。
贝贝站在路口,直到绿灯变成红灯,红灯又变成绿灯。她的腿像被钉在地面上。最后是一个推着黄鱼车的老汉从她身边经过,车把蹭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她转身,快步走回展览馆。走进大门的时候,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跑。
她跑到锦云坊的展位前。沈老板正在跟一个客人说话,看见她回来,皱了皱眉。“怎么脸色这么白?”
贝贝扶着展位边缘的桌子,喘了两口气。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沈老板的肩膀,落在展位斜对面。那里站着一个男人。深灰长衫。齐啸云。他站在人群中,目光正落在她脸上。那种目光像是在等一个答案。一个他早就知道、却需要她来确认的答案。
贝贝看着他。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玉佩。齐啸云穿过人群向她走来。他走到她面前,站定。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展品的丝线气味,但他的声音很清楚。
“你看见她了。”
不是问句。
贝贝点头。她的嘴唇抿得很紧,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齐啸云看了她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贝贝意外的事。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她面前的桌上。一个旧信封,封口已经拆开。他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放在她面前。照片上是两个襁褓中的婴儿,并排躺着。一模一样的脸。一个在笑,一个在睡。婴儿的脖子上各挂着半块玉佩。照片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像是年轻女人的笔——“贝贝、莹莹。满月。”
贝贝盯着那张照片。她的呼吸停了半拍。然后她伸出手,去够那张照片。手指碰到照片边缘的时候,她看见照片上那块玉佩。和她脖子上挂的一模一样。半块。断口的方向一致。拼在一起,恰好是一整块。
“你从哪里拿到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问自己。
“莫家旧档案里。藏在莫隆的笔记本夹层里。”齐啸云说,“莫隆是你父亲。你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她叫莹莹。”
贝贝的手指按在照片上。她的视线从照片移到齐啸云的脸上。他没有笑,也没有任何刻意的温情。他只是站在那里,把她需要知道的事告诉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赵家的人,”她说,“他们想干什么?”
齐啸云的目光沉了沉。“赵坤是当年害你父亲的政敌。他们一直在找莫家的后人。原因我还没查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不是想认亲。”
贝贝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更小的字。是另一个人的笔迹,刚劲有力——“若我出事,此照与玉佩交予吾女。莫隆绝笔。”
她盯着那个“绝”字看了很久。墨水洇开了一个极小的圆点,像是写字的人在这里停了很久,才落下的最后一笔。她把照片翻回正面,看着那两个襁褓中的婴儿。她在想,哪一个是我?是笑的那个,还是睡的那个?她忽然很想问一问养母。但养母已经不在了。养父还在水乡的病榻上,他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一些从没告诉过她的事。
“你为什么要帮我?”贝贝抬起头,看着齐啸云。
齐啸云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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