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香,替那个在码头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孩子的母亲烧香。
“莹莹。”她睁开眼。
“嗯。”
“明天带我见乳娘。”
莹莹点头。“好。”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石榴树上的干石榴被风吹落了一个,啪地掉在地上,裂开了,露出里面干瘪的籽。莹莹弯腰把它捡起来,放在天井的石桌上。
“你绣的那个帕子。”莹莹忽然说,“啸云给我看了。上面绣了莫家的水纹。”
贝贝没说话。
“你早就知道你自己姓莫?”
“不知道。”贝贝的声音很平,“养母捡到我的时候,襁褓里只有玉佩。但我在水边长大,从小到大,画的都是水,绣的都是水。后来我绣了一幅《水乡晨雾》,绣着绣着,船上那个人影的腰上,多了一块玉佩。我不知道为什么绣那个。手自己动的。”
莹莹看着她的侧脸。月光照在贝贝的脸上,照出和她一样的轮廓。但贝贝的线条更硬,像是被风吹过、被日头晒过、被水汽泡过的玉,比放在匣子里的玉多了一层皮壳。
“贝贝。”
“嗯。”
“明天见了乳娘之后,你跟我回莫家老宅看看吧。娘还在。她住的那间屋子,从来没搬过。窗台上摆着两个花瓶。一个插花,一个空着。”
贝贝转过头看莹莹。莹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哭。她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像是笑,但笑里带着疼。
“好。”贝贝说。
夜风把芦苇荡的沙沙声推过来,推得天井里的石榴树轻轻晃了晃。贝贝伸手把石榴树上仅剩的一个干石榴摘下来,放在石桌上,和刚才那个裂开的并排摆着。
两个石榴,一大一小,挨在一起。干瘪的皮上布满了时间的纹路。但裂开的那个里面,籽还是红的。红得发暗,但没烂。
第二天清早,贝贝在院子里看见老人在晒太阳。他坐在椅子上,膝盖上还是搭着那条毯子。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楚。贝贝走到他旁边,蹲下来。
“爹。”
老人睁开眼,看着她。“嗯。”
“我今天回沪上。去办点事。过两天再来。”
老人点头。他的手伸过来,拍了拍贝贝的手背。“去吧。你娘等着你。”
贝贝愣了一秒。“您怎么知道……”
“你昨天夜里跟莹莹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老人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狡猾,“我耳朵还行。”
贝贝也笑了。她站起来,要走。老人叫住她。
“贝贝。”
“嗯。”
“你养父母。是好人。”
贝贝回头看他。老人的目光很稳,里面有水光,但没掉下来。“你养父母把你养大。你绣的那个帕子,是水。你养母教你绣水。水养人。你身上有他们的东西。但你身上也有莫家的东西。两样都是你的。别丢。”
贝贝看着他。她忽然觉得这个瘦小的老人,比昨天看起来高了一点。她点头。没说话,但点了头。
她走出院子,莹莹和齐啸云已经在车上等着了。贝贝上车,坐在莹莹旁边。这一次,两个人中间没有隔着拳头。
车开出去的时候,贝贝回头看了一眼。老人还坐在院子里,阳光照着他的白头发。他的左手放在膝盖上,手掌朝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等什么人把什么东西放进去。
贝贝转回头。她从兜里掏出那半块玉佩,贴在掌心里。玉佩温热,和她的体温一样。她合上手掌,攥住。
车沿着太湖堤岸往沪上开。芦苇荡在风里翻着白浪,一浪接一浪,推着车往前走。贝贝闭上眼。她没睡。她在想一件事——养母捡到她的那个码头,离这里有多远。不算远。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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