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里全是水光。她蹲下来,让自己和椅子平齐。然后她从领口把那半块玉佩拽出来,托在掌心。
老人看着那半块玉佩。他的手指碰上玉佩的断口,指腹贴着齿痕,慢慢地摩挲。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玉佩上,顺着断口流下去,在掌心积成一小汪。
“贝贝。”他又叫了一声,“你跟你娘长得一模一样。”
贝贝的嗓子堵得发不出声。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叫出一个字——“爹。”
老人的手从玉佩上移开,贴在她的头顶上。手掌温热,粗糙,像树皮。他摸她的头发,一遍一遍,像是在确认她是真的。
莹莹走进来,蹲在贝贝旁边。她从领口把自己的半块玉佩也拽出来,托在掌心。两半块玉佩,并排放在老人的膝盖上。断口对着断口,齿痕咬着齿痕。
老人低头看着那两半块玉佩。他的手把它们拼在一起。青白色的玉,严丝合缝。中间那个齿痕,像一道愈合的伤疤。
“合上了。”老人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他把拼好的玉佩举到眼前,对着从门口透进来的光看。玉佩中间,有一道极淡极淡的金色纹路,在光里闪了一下。那是莫家玉佩独有的“金丝沁”,只有合在一起的时候才能看见。
贝贝看着那道金丝。莹莹也看着。两个人同时伸出手,各自拿回自己的半块。贝贝把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贴着胸口。莹莹也一样。两个人对看了一眼。这一眼,和昨天在走廊里的那一眼不一样了。昨天是两根针,今天是两面镜子。
老人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个女儿。他的左腿在毯子下面,微微蜷着,像是收着的树枝。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小,像冬日里从云缝里漏出来的一线光。
“我找了你们二十年。”他说,“找了你们二十年。今天终于找齐了。”
那天晚上,贝贝没有回沪上。
她在堂屋的隔壁住下了。房间很小,一张竹床,一床旧棉被。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芦苇荡的沙沙声。隔壁传来莹莹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再隔壁是老人偶尔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
她睡不着。她翻身坐起来,穿上鞋,推开门走到天井里。石榴树在夜风里站着,枝头的干石榴轻轻磕在一起,发出极小的声响。她仰头看天。太湖边的夜空比沪上干净,星星一颗一颗的,亮的暗的都有。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
“你也睡不着?”莹莹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嗯。”
莹莹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石榴树下。莹莹手里攥着那半块玉佩,贝贝也攥着自己的半块。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莹莹说。
贝贝沉默了几秒。“乳娘。她为什么把我丢在码头?”
莹莹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薄,很轻。“钟叔说,当年赵坤的人找到乳娘,说如果不把你抱走,就把我娘也抓走。乳娘怕了。她抱着你跑出去,本来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赵坤的人追得紧,她跑到码头的时候实在跑不动了。她说她把你放在一个草堆里,打算引开追兵再回来接你。但追兵把她堵住了,她只能往回走。等她再找机会回去的时候,草堆里的你已经不见了。”
贝贝听着。她的手攥着玉佩,指节发白。
“她回去跟娘说,你死了。娘信了。爹也信了。”莹莹的声音压得更低,“钟叔说,乳娘这些年一直没睡好觉。她住在沪上郊区,逢年过节就去庙里烧香。她以为自己害死了你。”
贝贝闭上眼。风从芦苇荡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腥味。她想起养母。养母在世的时候,每年清明都带她去码头边的土地庙烧香。养母说,那庙灵,能保平安。贝贝一直以为养母信那个。现在她知道了,养母不是信那个。养母是在替丢孩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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