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原石,对着月光看。
“你看什么?”楼望和问。
“看石头。”
“看出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出来。”秦九真把石头放下,叹了口气,“所以才要看。看不出来,才更要看。”
楼望和忽然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世上的事,往往就是这样。
看得出来的,不用看。
看不出来的,才要拼命看。
“我们找到了玉髓心渊。”沈清鸢开门见山。
秦九真的手顿住了。
“你说什么?”
“玉髓心渊。龙渊玉母真正的藏身之地。”
秦九真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神情复杂。
“你们确定?”
“八分确定。”
“八分……”秦九真喃喃自语,“够了。够赌一次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去找人。”
“那个老玉匠?”
“你也知道他?”
“听你说过。”沈清鸢说,“你说他年轻时去过玉髓心渊的边缘,活着回来了。”
秦九真点头。
“他叫老霍。霍去病那个霍。不过他没霍去病那么能打,他就是个凿石头的。凿了五十年,凿废了一只手,凿瞎了一只眼,还在凿。”
“为什么?”
“他说,石头里有东西在叫他。”
楼望和和沈清鸢对视一眼。
“什么东西?”
“他没说。”秦九真道,“或者说,他说了,但我没听懂。他说那是一种声音,像是玉在鸣叫。不是耳朵听见的那种声音,是……”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这里听见的。”
心脏。
玉在心脏里鸣叫。
楼望和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透玉瞳。
当他使用瞳力的时候,也能听见一种声音。
很轻。
很遥远。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玉的深处呼唤他。
“他现在在哪里?”
“滇西。一个叫石头沟的地方。那地方穷得连鬼都不愿意待,就他一个人,还有一屋子石头。”
“带我们去。”
秦九真看了看天色。
“现在?”
“现在。”
秦九真沉默片刻,然后转身进屋,再出来时,背上多了一个包裹。
“走吧。”
三人连夜出发。
楼和应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去。
“小心些。”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楼望和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月光下,楼和应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
他忽然意识到,父亲老了。
那个曾经独闯缅北、一手创立楼家基业的男人,终究还是老了。
“会的。”楼望和说。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夜色。
从东南亚到滇西,路途遥远。
三人日夜兼程,换了三匹马,搭了一段船,又步行了两天两夜,终于到了石头沟。
那地方,真的只有石头。
到处都是石头。
大的,小的,圆的,方的,黑的,白的,青的。
石头堆成的山,石头铺成的路,石头砌成的房子。
唯一的活物,是一个老头。
老头蹲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石头,正在凿。
他的左眼瞎了,右眼眯着,盯着石头上的纹路。右手只剩下三根手指,但握凿子的那三根手指,稳得像三根铁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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