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熔洞。在这片金光里,玉髓池的中央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一个女人。她盘坐在玉髓池底,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胸口的位置开了一个洞,鲜血正从那个洞口汩汩流出,汇入赤红的玉髓中。
“她还活着。”沈清鸢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她的嘴唇在动。”
楼望和看见了。那个女人的嘴唇确实在动,无声地翕张着,像在念诵什么经文。每念一句,胸口的血就涌出一股,玉髓的颜色就更红一分。
以血养玉,以命炼髓。
这是失传了八百年的邪术。八百年前,上古玉族有一位叛徒,为了炼制能吞噬一切玉能的“噬玉邪髓”,屠尽了整整一个部落的玉匠。八百年后,同样的邪术在昆仑玉墟重现。世间最可怕的从不是鬼神,是人心。
秦九真已经拔出了短刀。刀锋在火光中闪着冷芒,刀身上刻着的“正道”二字被映得通红。他向来冷静,但此刻他的眼睛里有火。“我去救人。”
“来不及了。”楼望和按住他的肩膀,“她的命已经和玉髓连在一起。强行分开,她会立刻毙命。”
这就是邪术最恶毒的地方。它不让人死得痛快,它要人在无尽的痛苦中慢慢流干最后一滴血,把自己的命一点点揉进石头里。
沈清鸢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她眼角滑落,滴在弥勒玉佛的面上。玉佛的金光大盛,佛面的慈悲笑容终于变得悲悯——那是一种看遍世间疾苦却无能为力的悲悯。
然后,那个女人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瞳是空的。不是失明,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所有的光亮,只剩下两汪漆黑的空洞。但她却准确地看向了楼望和的方向,空洞的眼眶里有血泪涌出。
“救我……”她的声音从玉髓池底传来,闷闷的,像隔着千重山万重水,“求求你……杀了我……”
生不能,死不能。这就是邪术的代价。她的意识是清醒的,能感觉到每一滴血从身体里流出的痛苦,能感知到自己正一点一点变成石头的一部分。但她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
楼望和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刺出了血。透玉瞳的刺痛已经变成了剧烈的灼烧感,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眼眶里钻出来。他跪倒在玉髓池边,双手撑在滚烫的岩石上,感觉自己的意识正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往玉髓深处沉去。
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个女人被囚禁的最后一幕。黑石盟的人将她按在这玉髓池中,用一柄匕首剖开她的胸口。夜沧澜就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面古朴的玉镜,镜面映照着她的脸,将那最后一缕生命气息吸入镜中。
伪透玉镜。那面镜子的邪气,就是这样炼出来的。一镜功成万骨枯,夜沧澜手上的每一条人命,都化作了镜中的一缕邪气。
楼望和想要收回意识,但那股牵引的力量太强了。他的感知被拉扯着继续深入,穿过层层赤红的玉髓,触碰到了最深处的那个东西——玉髓的源头,一汪金红色的液体。
那不是普通的火玉髓。那是“玉髓母液”。一滴就能让方圆百丈的玉石焕发生机,一杯就能让枯竭的矿脉起死回生。
但此刻,母液正被那个女人的鲜血污染,从金红色渐渐变成暗红。一旦彻底黑化,这一整池的火玉髓就会变成噬玉邪髓,成为黑石盟手中最可怕的武器。能吞噬一切正道玉能,让所有玉器化为齑粉。
“望和!”沈清鸢的声音穿透了混沌的意识,“你的眼睛在流血!”
楼望和猛地惊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跪在了玉髓池的边缘,衣襟上溅满了从眼眶里渗出的血。透玉瞳的金光几乎要喷薄而出,他的眼底像有两团火在烧。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脑子直接接收到的。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他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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