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他捻了捻,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不是灰。”他低声说,“是玉屑。有人曾在这里被绞成粉。”
沈清鸢瞳孔微缩。
楼望和站起身,望着那延伸入黑暗的玉阶,目光比任何时候都沉静。玉门已开,可门前的每一步,都铺着前人的命。
“你在后面跟着。”他说,“你踩哪儿,我踩哪儿。”
沈清鸢摇头:“你身材和我不同,步子迈得也不一样。你踩的地方,我未必能踩。”
楼望和皱眉。她说得对。石阶上的禁制大概率是根据人的位置触发的,走在后面的人若踩了另一个位置,可能同样会触发机关。
“所以,你得看着我的脚步,自己判断。”楼望和说,“你的眼力够用。”
沈清鸢点头。
楼望和迈出第一步,左脚落在第一级台阶的右侧,那里刻着一个类似“安”字的符号。脚底刚落,台阶轻轻颤了一下,但没碎。他松了一口气,左脚的脚跟先落,前掌后落,这是老赌石人踩石的脚法,讲究的是“三分重,七分收”。
一步,两步,三步。
沈清鸢跟在他后面,始终盯着他的落脚点,然后根据自己步幅调整。两个人走得极慢,像在刀尖上跳一支无声的舞。走到第十七级时,楼望和突然停住了。
“这一级不能踩。”他说。
沈清鸢凑过来看。第十七级台阶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一只眼睛里插着一柄刀。她的玉佛忽然急剧升温,胸口像被烫了一下,一股强烈的危险感涌上心头。
“那我们怎么过?”
楼望和看了看两侧的悬崖,又看了看上面的台阶。第十八级、第十九级,与他脚下的第十六级之间,距离有些微妙。他蹲下身,用手量了量,心里飞快地计算着。
“跳过去。”他说,“第十六级到第十八级,七尺。我助你跳。”
沈清鸢不废话,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她的身法比楼望和想象的更轻盈,像一只雨燕掠过夜色。楼望和在她起跳的瞬间,伸手在她脚底一托,力道恰到好处。沈清鸢稳稳落在第十八级。
“该你了。”她回头道。
楼望和退后两步,然后助跑、起跳。左肩的伤在起跳的瞬间撕裂一般地疼,但他咬了咬牙,身体在空中保持平衡,稳稳落在第十八级。
还没等他站稳,脚下的台阶猛地一沉,整条玉阶像一条被惊醒的蛇,开始剧烈抖动。第十九级以上的石阶纷纷碎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玉屑漫天飞舞。楼望和和沈清鸢紧贴岩壁,石碎如雨,砸得他们头破血流。
等一切安静下来,楼望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抬头看去——玉阶已经被毁了三分之一。而那些碎裂的台阶下方,露出了密密麻麻的森森白骨。
全是人的骨头。
“这就是……门前的代价。”沈清鸢的声音很轻,像在和自己说话。
楼望和沉默着,缓缓抬起眼。玉阶的尽头,一道巨大的石门出现了。门高十丈,通体由整块玉脉雕成,门上刻满了秘纹,在暗中泛着幽蓝色的微光。门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像一枚手掌。
门上刻着四个大字,古意森森:
“以命叩门。”
楼望和与沈清鸢对视一眼。门开了,可这门,似乎还要一样东西——命。
风从地底吹来,呜咽如哭。楼望和站在门前,脸上的血和灰混在一起,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的修罗。他缓缓抬起右手,缓缓按向那个掌形凹槽。
“让我来。”他说。
玉阶之下,万千白骨沉默如雪。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