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只求一口饱饭,官府少收点租子。
现在,他们开始渴望看懂这个世界,掌握那些曾经只属於老爷们的力量。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湖畔的工人新村。
这里是一排排整齐的红砖小楼,通了自来水和下水道,甚至每家每户都装了电灯。
李二嫂正坐在自家的电灯下纳鞋。
虽然忙活着,她的耳朵却竖着,听着桌上黑匣子里传出的动静。
那是直隶之声广播电台。
这个黑匣子是买的收音机,在这个时代,它比後世的最新款手机还要稀罕。
「据本台驻华盛顿特派记者发回的最新消息,美利坚合众国大选计票工作已接近尾声。总统候选人青山在选举人票中遥遥领先。」
「当家的,你听听!」
李二嫂兴奋地推了推正在看报纸的丈夫:「青山大人真要当什麽,大总统了?那是比皇上还大的官吗?」
丈夫赵铁山微微一笑。
他现在是钢铁厂的三级钳工,识字,有见识,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
「那是自然!」
赵铁山指了指报纸上的头版,那是青山在芝加哥演讲的大幅照片:「你看这上面写的,众望所归,什麽皇上?皇上那是家天下,是老天爷瞎了眼给的。咱们青山大人那是选出来的,是靠本事打出来的,是咱们华人的骄傲,以後咱们走出去,腰杆子更硬了!」
「真好啊。」
李二嫂感叹道:「咱们这是赶上好时候了。以前在老家,别说听这种大事了,连县太爷长啥样都不知道,只知道又要交税了。现在倒好,万里之外的事,这就跟在耳边说一样。」
「这就是加州的本事。」
赵铁山满心自豪:「咱们直隶现在有十二条铁路,把这地盘连成了铁桶。工厂几百家,烟囱冒的烟那是银子。路是硬的,灯是亮的。再看看那边的京城。」
「黑灯瞎火,死气沉沉。听说那边旗人老爷们连饭都吃不上了?昨儿个厂里的小刘进城,说看见有个贝勒爷在街上捡烂菜叶子呢。」
「该!」
李二嫂狠狠地啐了一口:「让他们以前欺负咱们,这就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天爷是有眼的!」
周末,清晨。
成群结队的直隶青年,骑着崭新的自由号自行车,穿着时髦的夹克衫,浩浩荡荡地向京城进发。
今天,他们是去消费看景的。
赵铁山和几个工友也在其中。
还特意穿上了厂里发的高帮工装皮鞋。
兜里揣着刚发的薪水,那可是足足的银元,在京城,这玩意儿比真金白银还硬通,因为加州银行随时给兑换大米和白面。
「走,进城,今天咱们也当一回爷!」
到了永定门。
以前,汉人进城要被守门的兵丁盘剥,甚至要下跪磕头,被骂两句穷鬼。
不过现在,守门的绿营兵一见到直隶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们甚至还得赔着笑脸,点头哈腰。
毕竟这些直隶人背後是加州,是连太後都要看脸色的庞然大物。
而且,这些人有钱,是大爷。
进了城,强烈的反差感狠狠紮进每个人的眼睛里。
街道又窄又脏,还到处是马粪,臭烘烘的。
行人们大多精神萎靡,脑後拖着长辫子。
一个个麻木地来回走着,要不是还会喘气,真真像那话本里的殭屍。
「啧啧,这就是京城?皇上就住在这种地方?」
工友捂住鼻子,一脸嫌弃:「还没咱们厂里的厕所乾净。咱们厂里的厕所好歹都是水冲的,这里怕不会是用马尿冲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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