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宝华他们,下个星期六,在云顶阁有一个局。”
买家峻的眼睛眯了起来。
“什么局?”
“和解迎宾、杨树鹏他们。说是给解迎宾庆生,实际上是分钱。”韦伯仁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次安置房那笔工程款,有三成进了他们的口袋。这次是要把账做平,把钱洗出去。”
“都有谁?”
“解宝华、解迎宾、杨树鹏,还有国土局的老赵、规划局的老钱,可能还有两个银行的人。”韦伯仁顿了顿,“花絮倩负责安排地方。云顶阁三楼,有一个包间,外面看着是普通的宴会厅,里面还有一间暗室。”
买家峻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便签递给韦伯仁。
“把这个地址背下来。”
韦伯仁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区的名字,还有门牌号。
“这是我住的地方。”买家峻说,“从今天起,你不要再来我办公室。有事,去家里说。”
“可是……”
“没有可是。”买家峻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木头上,“老韦,你今天晚上来找我,已经冒了天大的风险。从这扇门走出去之后,你可能会被人盯上,你的电话可能会被监听,你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盯着。”
韦伯仁的脸色白了一下。
“那怎么办?”
“该干什么干什么。”买家峻说,“你在解宝华面前什么样,明天还是什么样。该倒茶倒茶,该挡驾挡驾,该骂我王八蛋,你就骂。”
韦伯仁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买书记,我从来没骂过您王八蛋。”
“那你现在可以开始骂了。”买家峻也笑了,“骂得越狠越好。让解宝华觉得,你韦伯仁,跟他是一条船上的人。”
韦伯仁站起来。
他的腿有些发软,扶了一下椅子才站稳。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
“买书记。”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我老婆孩子……”
“不会的。”买家峻打断他。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买家峻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韦,你要记住一件事。从今天晚上开始,你不是一个人在扛了。”
韦伯仁看着他,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用力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买家峻听见走廊里传来韦伯仁的声音。
“买书记那个王八蛋,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声音很大,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买家峻站在门后,笑了。
这个韦伯仁,学得还真快。
雨又开始下了。
买家峻回到办公桌前,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倒进垃圾桶,然后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封皮是黑色牛皮的,还没用过,散发着皮革和纸张混合的气味。
他拧开钢笔,在第一页上写了几个字。
“关于解宝华等人违纪违法问题的情况反映。”
写完这行字,他停了一下。窗外的雨声密密麻麻的,像是无数颗豆子在铁皮屋顶上滚动。他想了想,在标题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
“附:云顶阁暗室示意图。据韦伯仁口述。”
然后他开始写。
不是用官场上的那种腔调,不是“根据有关规定”“按照上级要求”之类的套话。他就事论事地写,哪一天,在什么地方,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像记流水账一样,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写安置房停工的时候,他写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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