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日,解迎宾以原材料涨价为由,单方面停工。经查,同期水泥、钢材市场价格平稳,未见明显波动。
写资金挪用的时候,他写的是:月日,项目专项资金两千万元转入某贸易公司账户。该公司法人代表为解迎宾妻弟,公司注册地址与实际经营地不符。
写韦伯仁提供的那个局的时候,他写的是:据线人反映,月日(下周六)晚,解宝华、解迎宾、杨树鹏等人将在云顶阁三楼暗室聚会,商议分赃事宜。
一条一条。
没有形容词,没有感叹号,没有“令人发指”“触目惊心”之类的话。
就是事实。
冰冷的事实。
写完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东边的天际线上透出一抹鱼肚白,把整个沪杭新城的轮廓从黑暗中勾了出来。
买家峻放下笔,把笔记本合上。
他的眼睛有些酸涩,但精神出奇地好。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窗边,把窗户完全推开。
雨后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的建筑工地上,已经有早起的工人在忙碌了。塔吊的长臂在晨光中缓缓转动,像一只巨大的指针。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还在老单位的时候,有一位老领导跟他说过一句话。
“买啊,你知道当官最怕什么吗?”
“怕犯错误?”
“不是。”
“怕得罪人?”
“也不是。”
“那怕什么?”
老领导喝了一口茶,慢慢悠悠地说:“最怕的,是有一天你照镜子,认不出里面那个人是谁。”
买家峻站在窗前,摸了摸自己的脸。
胡子茬扎手。昨天早上刮的,现在已经冒出来了。硬硬的,像砂纸。
他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忽然笑了。
还行。
还认得。
上午八点半,买家峻准时出现在市委会议室。
今天是每周一次的例行碰头会,各部门汇报工作,领导们轮流讲话,一般要开两个小时。买家峻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解宝华已经在主位上坐着了。韦伯仁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见买家峻进来,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买书记来了?坐。”解宝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买家峻坐下来,打开自己的笔记本。
“买书记,听说你昨天晚上加班到很晚?”解宝华端起韦伯仁递过来的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年轻人要注意身体,不要太拼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谢谢解秘书长关心。”买家峻笑了笑,“就是看了几份文件,不知不觉就晚了。”
“什么文件这么好看?”
“一些旧档案。”买家峻说,“翻翻过去的事情,长长见识。”
解宝华端茶的手停了一下,只有很短的一瞬,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桌上。
“好,人到齐了,开会吧。”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建设局汇报项目进度,财政局汇报收支情况,招商局汇报意向企业。每个人都在说,但每个人都没说什么。数据在纸上跳跃,却落不到地上。
轮到买家峻发言的时候,他把笔记本翻到某一页。
“我这边有一个情况,想跟大家通报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关于安置房项目复工的事。”买家峻说,“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我这边掌握了一些情况,初步判断项目停工不仅仅是资金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是什么问题?”解宝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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