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那些钱已经发霉了。一捆一捆的,长满了绿毛。他一张都没花过。”
“为什么?”
常军仁喝了一口水。
“他儿子得了白血病。”
房间里安静下来。
雨声从窗外渗进来,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他儿子那年七岁。”常军仁的声音很平静,“治病需要钱,很多钱。他一个月工资一千二。借遍了所有亲戚,凑了不到三万块。他去求领导,领导批了五千块的困难补助。五千块,连一个疗程的化疗都不够。”
“后来呢?”
“后来他儿子死了。判刑之前死的。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买家峻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说他走到那一步,是因为什么?”常军仁看着他,“是因为贪吗?是因为坏吗?都不是。是因为没办法。当一个人走到绝路上的时候,什么原则,什么底线,什么信仰,都抵不过一句‘没办法’。”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雨还在下。
“当然,”常军仁说,“我说这些,不是要替谁开脱。犯了法就是犯了法,该抓的抓,该判的判。规矩就是规矩,破了规矩,就要付出代价。我只是想说——”
他转过身,看着买家峻。
“你不要太苛责自己。”
买家峻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觉得我在苛责自己?”
“你没有吗?”常军仁看着他,“车祸发生之后,你七天没回家。你把自己关在这间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你以为你在查案?你是在惩罚自己。你觉得老周的肋骨是替你断的,你觉得那个死掉的货车司机是替你死的。你觉得如果你不来沪杭新城,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买家峻的脸色变了。
常军仁没有停。
“我还知道,你给那个司机的家属送了钱。匿名的。二十万。你让老孙帮你转交的,以为没人知道。但老孙那个人,嘴不严。他告诉我了。”
买家峻的嘴唇动了动。
“那是……我应该做的。”
“没有人应该做这种事。”常军仁说,“你做了,是因为你心里过不去。”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根。手在发抖,打火机按了三下才点着。
常军仁叹了口气。
“我今年五十四了。”他说,“在体制内待了三十二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有一种人,是最难做的。”
“什么人?”
“好人。”
常军仁走回沙发边坐下。
“坏人好做。因为坏人没有负担。他做了坏事,不会睡不着觉,不会觉得对不起谁。他吃得下,睡得着,活得比谁都踏实。好人不一样。好人做了坏事,哪怕只有一次,哪怕是被逼的,他也会记一辈子。他会不断地问自己:我是不是可以做得更好?我是不是还有别的选择?我是不是……不够好?”
他看着买家峻。
“你想做好人,又想做成事。这两样东西,有时候是矛盾的。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买家峻把烟掐灭了。
不是按在烟灰缸里,是用手指捏灭的。烟头的温度烫了一下他的指尖,疼,但他没有缩手。
“老常。”
“嗯?”
“那个货车司机,叫什么名字?”
常军仁沉默了一下。
“刘德厚。四十二岁。老婆在老家种地,两个孩子,大的上初中,小的上小学。他在沪杭新城开了六年货车,没有违章记录,没有事故记录。邻居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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