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回去,把笔记本合上。他的面色平静如水,可眼底深处有一簇极亮的光,像是有人往一口古井里扔了一颗石子,波纹已散,石头还在往下沉。
他站起来,走到讯问室门口,拉开门。门外站着两名纪检干部,已经等了很久。
“按程序办。”买家峻对他们说,“今晚的讯问记录,原原本本地归档。一个字都不要改。”
说完,他走出讯问室,沿着走廊往外走。走廊很长,灯很暗,他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像一串急促的鼓点。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从上学的时候就有了,几十年改不掉。
怕吗?
他问自己。
怕。
没有人不怕。三辆车跟踪,山里那次伏击差点要了他的命,家里的锁被人撬过两次,老婆半夜接到匿名电话,对方只说了一句话——“让你男人悠着点。”他怕得要死。可他是买家峻。怕是他的事,干是他该做的事。这两件事不矛盾。
“买主任?”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买家峻睁开眼,看见专案组的小胡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小胡才二十七岁,刚从基层选调上来,眼睛里还带着没被磨掉的光。他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买家峻,没大没小地说:“主任,您脸色不好,是不是里面那个人耍花招了?”
“没有。”买家峻接过咖啡,喝了一口。速溶的,和讯问室里那杯一样难喝,但他还是喝完了,“他挺好对付的。难对付的,在后头。”
小胡眨眨眼,没听懂。
“后头还有谁?”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把空杯子捏扁,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垃圾桶是不锈钢的,杯子落进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干涸的井。
两人走到专案组办公室的时候,已是深夜十一点。屋子里烟雾缭绕,七八个人围着一张长桌,桌面上铺满了银行流水和账本复印件。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疲惫,但亢奋。
常军仁也在。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份文件,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看见买家峻进来,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省里下午来了个电话。”常军仁把文件递给他,“督导组的行程提前了。后天就到。来的人里面,有一个姓房的处长——房明哲。”
买家峻接过文件,翻开。文件上盖着红头章,印着督导组的名单。房明哲的名字排在第三个,职务是省发改委项目审批处处长。这个人,就是云顶阁三楼包间里那个“只进酒不进菜”的客人。
“解迎宾刚交代的。”买家峻把笔记本翻开,递给常军仁,“韦伯仁牵的线,解宝华擦的屁股,解迎宾走账。三层关系,把他裹在中间。这个人很谨慎,从不在新城留任何书面痕迹。所有交易都是口头约定,走账也绕了三道手。唯一能证明他参与的,就是韦伯仁的口供。”
常军仁看完笔录,把笔记本合上。他的手很稳,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买峻注意到他按住笔记本的那只手,指节泛白,青筋凸起——只有握过枪的人,才有这种力度。
“韦伯仁在哪儿?”
“在家,小胡安排了两个人看着。他愿意配合,但有个条件——想见你一面。”
常军仁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扯下来披上,动作利索得像要出征的老兵。“那就见。今晚就见。”
买家峻拦住他。“常部长,房明哲是督导组的人。后天他就以督导身份进驻新城。如果我们在这之前动了他,上面会有说法;如果不动,他在督导组里,随时可以接触我们的核心材料。进退两难。”
常军仁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短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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