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不起眼的茶室。买家峻把车停好,熄了火,没有马上下车。他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那盏灯笼,看了整整五分钟。
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光也跟着晃,晃得人心里不定。
他拉开车门,下了车,朝那盏灯笼走去。
茶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买家峻伸手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在替他通报来客。
花絮倩已经在里面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看上去比平时安静许多,也疲惫许多。
“你来了。”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招呼一个常来喝茶的老熟人。
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没碰那杯茶。
“说吧。”他看着她,“从头说。”
花絮倩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放下,眼睛望着窗外晃动的灯笼影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想从哪里听起?”
“从你最不敢说的那件事说起。”
花絮倩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杨树鹏的人,在你车上动手脚的事……我知道。”她终于说了出来,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窗外的风听见,“但我不是提前知道的,是事后才知道的。那天晚上,杨树鹏来‘云顶阁’,喝了不少酒,他手下的人说漏了嘴。”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怕。”花絮倩转过头,看着买家峻,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我怕我告诉了你,下一个被动手脚的就是我。”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在等。他知道花絮倩今晚约在这里,不是来道歉的,也不是来诉苦的。她手里一定有什么东西,一个足够分量的东西,才能让她在这个时间点选择见他。
果然,花絮倩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买家峻面前。
“这是我能搞到的全部了。”她说,“杨树鹏和解迎宾之间的资金流水,地下钱庄的走账记录,还有几笔通过‘云顶阁’对公账户转出去的黑钱。不全,但足够纪检部门立案了。”
买家峻拿起文件袋,没有马上打开。他掂了掂,不算厚,但沉甸甸的。这是证据,也是炸弹——它能炸开笼罩在沪杭新城上空的乌云,也能把递炸弹的人炸得粉身碎骨。
“你知不知道,把这个给我,你自己也跑不掉。”
花絮倩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风情,没有算计,只有一个女人被逼到墙角之后的无奈和决绝。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约在这里,不在‘云顶阁’。杨树鹏的人已经盯上我了,我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看在眼里。这道门外面,说不定现在就有人在盯着。”她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买家峻,我不是好人,我做过的那些事,一件一件拎出来,够我吃好几年牢饭的。但我不是一个坏人——至少,我没有想过要害死人。”
买家峻把文件袋放进公文包,拉上拉链。那个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道分界线,把今晚分成了此前的遮遮掩掩和此后的你死我活。
“你信我吗?”花絮倩忽然问。
买家峻站起来,看了她一眼:“我不信你,但我信你做了一件对的事。”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这段时间,别回‘云顶阁’了。”
“我知道。”花絮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也带着一种前路茫茫的苍凉,“谢谢你,买家峻。”
买家峻没有回答,推开门,走进了夜色。
灯笼还在风里晃着,光一晃一晃的,照亮了他走出去的路。
公文包里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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