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用过一根不合格的钢筋。当年这批材料不是我经手的,是项目部直接拉过来的,我只负责签收。签收的时候我不知道有问题,等检测报告出来我才知道被人坑了。这三年我天天晚上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想起那些不合格的钢筋水泥——万一房子盖起来,万一住进去的老百姓出了事,我刘德厚这条命赔得起吗?”
面馆里安静了。老板娘站在灶台后面,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买家峻站起来,把面钱放在桌上,然后拍了拍老刘的肩膀。
“老刘,你放心。你儿子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调也没怎么起伏,但老刘听出来了一种东西——那不是一个领导在安抚群众,那是一个人跟另一个人之间的承诺。不签字不盖章,但比任何红头文件都管用。
走出面馆的时候,阳光已经完全铺开了。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早点铺子前排着队,有人骑着电动车从非机动车道上逆行而过,喇叭声响成一片。沪杭新城正在苏醒,像一台被锈蚀了的机器,吱吱嘎嘎地转动起来,每转一圈都掉下一些碎屑。
买家峻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拨通了常军仁的电话。
“常部长,我拿到了安置房项目的材料签收单和检测报告。”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签收单上有一批不合格建材的接收记录,检测报告是三年前出的,报告的接收人是韦伯仁。”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你在哪?”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
“新城路和建设路的交叉口。”
“别动。我来找你。”
常军仁到的时候,买家峻正在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他旁边还放着两杯豆浆,是从旁边的早点铺子里买的,一杯已经喝了一半,另一杯还冒着热气。
常军仁在他旁边坐下来,接过那杯热豆浆,没喝,只是握在手里。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圈下面有些发青,显然昨晚也没怎么睡。
“查到了。”常军仁说,“韦伯仁那个同乡,叫韦建设,在市纪委信访室工作。我调了他的银行流水——三个月前,他卡上多了一笔二十万的进账,汇款方是解迎宾名下那家建材公司的关联账户。”
买家峻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存在的猜测。
“还有呢?”
“还有,韦伯仁在沪杭新城有三套房产,都在他妻子的亲戚名下。其中有一套是去年年底买的,全款,六百八十万。”常军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那种意味不是愤怒,而是一个在组织部门干了二十年的人,面对这些数字时本能的警觉和疲倦,“一个市委办公室的正科级秘书,工资加年终绩效,不吃不喝攒二十年,也买不起这套房子的一个卫生间。”
买家峻把豆浆杯子放在长椅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转回来,站在常军仁面前。
“这些证据,够不够立案?”
常军仁抬起头看他。晨光从买家峻的身后照过来,在他的轮廓上镶了一圈光边,把他的表情照得不太分明。常军仁忽然觉得这个调来沪杭新城不过几个月的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难琢磨。别的干部遇到这种情况,要么拍桌子暴跳如雷,要么关起门来反复权衡,权衡到最后一刻才咬着牙做出决定。但买家峻不是。他问“够不够立案”的时候,语气平稳得就像在问“今天食堂中午吃什么”。
“立案调查一个市委***秘书,需要市委主要领导的签字。”常军仁说,“你找解宝华签这个字,他会签吗?”
“不会。”买家峻的回答干脆利落。
“那你准备怎么办?”
“绕过去。”
常军仁的眼角跳了一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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