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懂了“绕过去”这三个字的意思。在官场上,“绕过去”是一门艺术,也是一场赌博。绕对了,能避开明面上的阻碍直达目标;绕错了,就是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头破血流。
“你想直接报给上级纪检部门?”
“不是想。”买家峻说,“是已经在做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打开给常军仁看。里面是一份整理好的材料,首页上印着“关于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违规使用不合格建材的情况报告”几个字,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公章。材料的页码很多,每一页都编了号,附件清单里列着十几项证据名称,包括老刘的那份签收单复印件和检测报告。
常军仁看着这份材料,沉默了很久。豆浆在他手里慢慢凉了,他一口都没喝。
“你知道这份材料递上去,会得罪多少人吗?”
“知道。”
“解宝华、韦伯仁、解迎宾,还有他们背后的人——你一下子捅了三层关系网。”常军仁的声音低得像耳语,“这潭水深得很,你不知道底下连着多少暗渠。”
“知道。”买家峻又说了一遍这两个字。
常军仁不再说话了。他把豆浆放在长椅上,站起来,整了整灰色夹克的衣领。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像是在整理衣服的同时也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材料给我一份复印件。”他说,“你递你的,我走我的程序。两条线同时走,就算一条被卡住了,另一条还能往前推。”
买家峻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很短,短到可能只有一两秒钟,但常军仁看出来了,那是一种“终于找到了可以并肩作战的人”之后才会有的表情。
“常部长,你不怕被扣帽子?”
常军仁摇了摇头。他没有说“不怕”,而是说了一句让买家峻意外的话。
“我女儿今年高考。她报的第一志愿,是建筑系。”常军仁转过身,望着远处那些烂尾楼的轮廓,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父亲才会有的柔软,“我问她为什么学建筑,她说她小时候住在安置房里,那时候的房子墙皮掉得厉害,下雨天屋顶漏水,她拿盆接水,水珠子砸在盆底叮叮当当响,她听着听着就哭了。她说她想造不会漏水的房子。”
他收回目光,看向买家峻,眼睛里有血丝,但那血丝底下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
“我女儿想造好房子,我当爹的,总得让她看看——这个世道,还是容得下认真的人。”
买家峻没有接这句话。
但他站起来的时候,背挺得比刚才直了一些。
上午十点,买家峻带着材料去了市政府大楼。走廊里很安静,两旁的办公室门都关着,偶尔有工作人员从里面出来,看见他之后微微点头,客客气气地叫一声“买书记”,然后加快脚步走开。那种避之不及的姿态,像躲避一阵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他在电梯口碰见了韦伯仁。
韦伯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上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冷也不热,不多也不少,像是一个被精确计算过的表情。他看见买家峻,笑容加深了一点,走过来伸出手。
“买书记,这么早就过来汇报工作?正好正好,秘书长刚才还提到您来着,说您最近工作辛苦,要注意身体。”他的目光落在买家峻手里的文件袋上,停留了大约一秒钟,然后移开,动作自然得像是完全出于无意识的扫视。
但买家峻注意到了那一秒钟的停留。破虚玉瞳进化之后,他对这些细微的动作变得异常敏感——韦伯仁的眼神在接触到文件袋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买家峻看得清清楚楚。
“我找督导组。”买家峻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些材料需要当面递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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