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手指在无意识地绞着旗袍的下摆,“我可以告诉你原因,很简单——我怕。”
“怕什么?”
“怕死。”花絮倩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露出底下那层被脂粉盖了很久的疲惫和恐惧,“买书记,你到沪杭新城才几个月,对这个地方的了解还停留在文件和汇报材料上。你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底有多黑。解迎宾和杨树鹏,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把这新城的官场、生意场、甚至街头巷尾的灰色地带,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黏在这张网上的,不止是钱,还有命。”
她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
“我在他们眼里,就是这么大的一只虫子。有用的时候拿来用,没用的时候一脚踩死。三年前他们让我开云顶阁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酒店不是用来做生意的,是用来洗钱的。流水从盛达地产过来,经我的手转到杨树鹏那边,再分到各个账户提现。每一笔账我都有记录,每一个经手的人我都有名字。这些东西是我的护身符——如果有一天他们要灭我的口,我就把账本往外一甩,要死大家一起死。”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买家峻要微微倾身才能听清。
“但护身符只能护一时,护不了一世。解迎宾的靠山比你想像的要硬,杨树鹏的手段比你想像的要狠。我一个人,斗不过他们。所以我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不怕死的人。”花絮倩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买家峻,“今年年初,市委组织部的人跟我吃饭,无意中提到要来一个新的副书记,叫买家峻。我找人打听了一下你的履历——纪检出身,在市里查过三起窝案,得罪过不少人,但没人能把你扳倒。我就知道,我等的人来了。”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窗台上,像谁打翻了一杯牛奶。
“花总,你把我想得太好了。”他慢慢说道,声音很沉,“我不是不怕死。我也有老婆孩子,我也有牵挂。我只是觉得,人这一辈子有些东西可以妥协,有些东西不能妥协。哪些不能?就是当你看到一群连安置房的水泥标号都敢偷的混蛋,把两千多户老百姓的血汗钱拿去洗、拿去分、拿去花天酒地的时候——这种事情,不能妥协。”
他把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你说你等了我很久。现在我来了。我问你一句话——你手里那些账本和记录,愿不愿意交出来?”
花絮倩看着他那张摊开的掌心,看了很长时间。那张手掌不大不小,手指细长,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块老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手掌上的纹路很乱,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纠纠缠缠地拧在一起,像一张缩小版的地图,标注着一个中年男人半生的风霜。
她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客套的、防备的笑,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带着苦涩和释然的笑。她站起来,走到酒柜前面,打开最下面那格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箱子放在桌上,她输入密码,咔嗒一声锁开了。箱盖掀起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账本,每一本的封面都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年份和月份,从三年前一直排到这个月。账本旁边还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一沓照片和一个移动硬盘。
“这里面的东西,够判解迎宾和杨树鹏各吃三回枪子。”花絮倩把箱子转过来,推到买家峻面前,“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等你们动手的那天,我要在场。”花絮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提条件,更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看着他们被抓,被铐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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