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开了。可骂归骂,事还是得办。
老洪的人很快传回了消息。北边旧修船厂的高处,视野果然开阔。他们用长焦镜头看清了船舱里的情况。老洪在电话里说得简明扼要:“船舱底层有十几个木箱,长条形,外面裹着防水布。从体积和重量看,不像是普通建材。其中两个箱子在搬运时摔了一下,露出一个角——绿色,反光,应该是玉料。”
玉料。
买家峻握手机的手紧了紧。他想起杨树鹏的底细。这个人表面上做物流和土石方生意,暗地里却和滇西、缅北的玉石走私有关。解迎宾做房地产,资金紧张的时候,就是靠这些暗处的钱在周转。玉料,就是洗钱的壳。一船从码头走的玉料,到了下游就变成了土地平整费、工程款,再以合法的名目回到项目上。一旦钱洗干净了,你再去查,就是查一个合法的公司,一笔合法的账。
“照片拍了吗?”他问。
“拍了,很清楚。船名也拍到了,叫‘锦程号’。”老洪说,“这船名义上是城西一家物流公司的,法人代表叫胡三妹,不过据我的人查,胡三妹前年就中风瘫了,现在管事的,就是潘老六。”
买家峻点点头。潘老六。又是潘老六。今晚这个人看似路过,实际是来传话的。传的是杨树鹏的底气:你敢动,我就能让你动不了。
可杨树鹏忘了,买某人从老单位一路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不把这种话当回事。
“老洪,让你的人撤,把照片存好,不要用工作手机传。”他说,“明天上午,你到我办公室,带上两个人,不要让太多人知道。还有,码头北边那个旧修船厂,能拍到这面照片的位置,不要对任何人提。”
“明白。”老洪说,“那你今晚……”
“我回去睡觉。”买家峻说完,自己先笑了。
老洪也笑了一下:“那我放心了。”
挂断电话,买家峻发动了车子。近光灯再次切开黑暗,他慢慢地开出洗车场,向城区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码头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几粒昏黄的灯光,像几粒不服气的火星,落进无边的夜色里。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开车去了那家开到凌晨两点的面馆。要了一碗阳春面,加两块卤豆干。面端上来,汤清面细,豆干上浸着酱色的卤汁。他拿起筷子,把面拌匀,慢慢地吃。店里没几个人,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电视机开着,播着一部老掉牙的连续剧,里面一个男人正在对女人说:“这世道,谁都不是坏人,可谁也没办成好事。”
买家峻差点笑出声来。这台词,放到哪儿都合适。
他吃完了面,喝干净最后一口汤,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把几枚硬币放在桌上。老板迷迷糊糊睁开眼,说声“慢走”。他点点头,推门出去。
天边还是黑的,但今晚的他,心里多了一分笃定。
江风从身后追上来,带着淡淡的腥味。他站在面馆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几颗星挂在远处,若有若无。
“花絮倩。”他低声念了一句。
这个女人今晚究竟是在帮他,还是在试他?也许,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去见一见她。
不见,这场戏就少了一个角儿。见了,也许就能看清,她到底是在台前,还是幕后。
夜还长。但面吃完了。
买家峻没有叫车。
从面馆到他的宿舍,走路大概两公里。这个距离,在沪杭新城的深夜里,不长不短,正好够他把脑子里的事情再翻一遍。他习惯在走路的时候想问题。坐在办公室里想事情,容易把自己想得太高大,满脑子都是文件和会议。走路的时候想,脚底下踩着实在的地,闻着路边早点摊还没升起来的热气,听着偶尔从江边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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