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的喉结动了动,像在咽一口唾沫,也像在咽一句憋了很久的话。
“是命案。”他低声说。
买家峻的手指在烟蒂上停了一下。
“谁跟谁的命案?”
“安置房工地。”韦伯仁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怕墙外有耳,“三年前,A区三号工地上,有个工人从脚手架掉下来,当场就没气了。但对外报的是意外,赔了二十万,家属签了字,事情就了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时负责整理事故报告的会议纪要。”韦伯仁说,“报告里写的是工人违规操作。可我后来私下打听过,那个工人是发现混凝土标号不对,被人从楼上推下去的。”
买家峻的眼神像刀锋一样,从烟雾中穿过来,钉在韦伯仁脸上。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韦伯仁苦笑了一下:“说了又能怎么样?我一个小秘书,人微言轻。那时候解秘书长还在主持工作,解迎宾是市里的座上宾。我去举报,最多明天就卷铺盖走人,弄不好还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现在不怕了?”
“怕。”韦伯仁说,“所以我才这个时候来,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一样。”
买家峻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身子前倾,胳膊肘搭在桌沿上,十指交叉。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韦伯仁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封面没写字,四角磨得发毛。他双手将信封放在桌面上,朝买家峻那边推了推。
“这是上个月十二号,解宝华秘书长和组织部长常军仁在市委小会议室的谈话录音整理稿。”韦伯仁的声音已经压到了最低,“里面提到了‘云顶阁’和杨树鹏,还有……还有关于您的安排。”
买家峻没有急着去拿。
他先看韦伯仁的手。那双手在发抖,指尖泛白,像刚从冰水里抽出来的。
“为什么现在给我?”买家峻问。
“因为再不站队,就来不及了。”韦伯仁抬起头,眼中的血丝和恐惧绞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解宝华已经在安排我的出路了,去喀斯特山区挂职三年。说得挺好听,锻炼,培养。我知道,去了就回不来了。”
“所以你来找我?”
“我知道这很势利。”韦伯仁苦涩地笑了笑,“可人到了悬崖边上,总得抓点什么。我家里还有老人,有孩子……”
“行了。”买家峻打断他,伸手拿过信封,捏了捏,里面是一张光盘和几页纸。
他没有当着韦伯仁的面打开,而是拉开抽屉,把信封放进去,又推上了抽屉。
“你回去吧。”买家峻说。
韦伯仁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个反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买家峻站了起来,绕到窗前,背对着他。
“今晚你没来过这里。”买家峻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我也没见过你。你回去睡一觉,明天该干什么干什么。”
“买书记——”
“记住,别再对任何人提起这些东西。包括你老婆。”买家峻转过身来,目光像月光一样冷而清,“你做到这一点,就是给自己留了活路。”
韦伯仁慢慢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您……会查下去吗?”
“你说呢?”
韦伯仁没再说话,深深鞠了一躬,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很快消失了。
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又像是要下雨,空气里有一种潮湿的、黏稠的味道。
他点了一支烟,慢慢地吸着,让烟雾在鼻腔里打了个转,再缓缓吐出去。
命案。
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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