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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委专题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督导组正式进驻沪杭新城。组长叫周德明,省纪委副书记,五十出头,面庞清瘦,戴一副银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像刀子一样精准。买家峻在第一时间向周德明汇报了全部调查进展,包括那封匿名威胁信、车祸疑点、以及资金挪用的初步证据。
周德明听完汇报,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话:“家峻同志,你得罪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条链。这条链上有钱、有权、有刀。你要有准备。”
买家峻点头:“我有准备。”
“不够。”周德明摘下眼镜擦了擦,“你还要有策略。明面上你继续推进调查,这是‘明修栈道’。但暗地里,你要安排一条‘暗度陈仓’的线——不能被他们摸清你所有的底牌。”
这句话点醒了买家峻。
当天夜里,他没有回宿舍,而是让司机把车停在城郊一处不起眼的茶馆旁。他独自下车,步行穿过两条巷子,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推门走进茶馆。
茶馆角落里,常军仁已经等在那里。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寒暄。常军仁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桌面:“这是三年来新城管委会干部考核的原始档案,我做了标记,红笔圈出来的,都是与解迎宾有异常经济往来的人。”
买家峻接过信封,没有急着打开。
“常部长,你想清楚了?”
常军仁端起茶杯,手微微有些抖:“想清楚了。我这一辈子,前半段谨小慎微,后半段随波逐流。再不做点对得起良心的事,退休了连觉都睡不安稳。”
他顿了顿,又说:“但有一条——我的家人……”
“你放心。”买家峻的声音很轻,但分量极重,“督导组已经安排了保护措施。在你正式表态之前,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找过我。”
常军仁点点头,起身离开。他没有回头。
买家峻独自坐了很久,才打开信封。里面除了考核档案,还有一张手写的便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云顶阁,三楼贵宾厅,本周五晚八点。
字迹潦草,但能认出是常军仁的笔迹。
周五傍晚,买家峻换了一身深灰色夹克,戴了顶棒球帽,从酒店后门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他在距离云顶阁两条街的地方下车,步行绕到酒店侧面的消防通道。
花絮倩已经在三楼楼梯口等着他。
她穿了一件素色旗袍,脸上没怎么化妆,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憔悴了不少。见到买家峻,她第一句话是:“你不该来。”
“你约的我。”
“我约你,是让你别来。”花絮倩咬了咬嘴唇,“杨树鹏今晚在这里请客。三楼贵宾厅,解迎宾也会来。你如果被发现——”
“所以我走消防通道。”买家峻的目光很平静,“絮倩,你告诉我这个消息,说明你已经做了选择。”
花絮倩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沉默了几秒钟,她抬起头,眼眶微红:“我有条件。”
“你说。”
“我弟弟。他在杨树鹏手里,帮他管着一家地下赌场。我要他平安出来。”
买家峻沉吟片刻:“只要你提供的证据属实,你弟弟作为污点证人配合调查,可以从轻处理。但前提是——他手上不能有人命。”
“没有。”花絮倩急切地说,“他就是管账的,什么打打杀杀的事都不沾。”
“好。我答应你。”
花絮倩深吸一口气,从旗袍内袋里摸出一个U盘,塞进买家峻手里:“这是云顶阁三楼贵宾厅的监控录像备份。过去三年,解迎宾和杨树鹏在这里谈的所有事,都在里面。”
买家峻握紧U盘,金属外壳上还带着花絮倩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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