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莫话前朝事,且尽樽前酒一杯。”
吟罢满饮,众人喝彩。羽觞再浮,此番停在柳文渊面前。他举杯向桃树,朗声道:
“秋桃三五报重阳,疑是春魂返旧林。
石上题痕湮复现,云间鹤影去来今。
一枰劫尽沧桑局,数卷书传金石心。
最喜童孙饶舌辩,道破天机在赤忱。”
第三觞竟漂到嘉儿面前。小儿踮脚取杯,学着大人模样抿了一口,辣得直吐舌头,逗得满座大笑。柳氏要替他,他却不肯,歪着头想了会儿,忽然指着天上道:
“云像棉花糖,树像伞盖盖。
太爷吟诗好,爷爷对得快。
我喝甜甜水,妹妹吃糕糕。
喜鹊喳喳叫,太阳公公笑开怀!”
童言稚语,天真烂漫。贾岳拊掌大笑:“好个‘太阳公公笑开怀’!此诗当录于谱后,以为今日之证!”
羽觞继续漂流。童观、柳氏、乃至庄中几位老仆,皆有所作。或庄或谐,或古或今,最后汇成一卷《桃园重九集》,由童观誊录,柳文渊作序,贾岳题签。序末云:
“夫世道隆替,人心变迁,唯情义二字,历劫不磨。今贾、柳、林三姓,因童子一言而冰释,因星棋一局而道明,因古佩复合而缘续,岂非天哉?然天意幽微,必假人手。故录此集,以告后人:但存赤子之心,虽百世恩怨,亦可消弭于笑谈之间。”
日影西斜时,宴方散。柳文渊欲辞行,贾岳执手相留:“柳公何匆促?今夜月色必佳,当对弈于听松阁,手谈达旦,方不负此良辰。”
“岳老有命,敢不从耳?”柳文渊笑而应允。
是夜,听松阁烛火再明。棋枰上不再是黑白二色,而添了嘉儿的黄杨木大子。二老一少,各执一色,在纵横十九道上演“三星会”。起初尚依棋理,至中盘,嘉儿又开始“胡闹”,忽而将黄子下在无关处,忽而抓起对方棋子“帮忙”。奇怪的是,每每他胡闹之后,棋局便豁然开朗,生出无穷变化。
三更时分,一局终了。数子结果,黑胜四目半,白胜三目,黄子……竟也活了七个子。
贾岳与柳文渊相视而笑。童观在旁记录棋谱,忽然道:“此局当题何名?”
嘉儿正趴在案边打盹,闻言迷迷糊糊抬头,指着窗外:“叫……叫‘星星打架,月亮劝架’……”
众人一愣,随即大笑。笑声惊起檐下宿鸟,扑棱棱飞入夜空。但见银河泻地,繁星满天,那三颗并排的“三星”——参宿一、二、三,正高悬中天,熠熠生辉。
百年恩怨,一局棋消。
三星在天,桃园春晓。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