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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玉屋》
”

    云镜展信,细读。读罢,置于烛上。焰起,纸卷,灰落。青烟袅袅中,他轻吟旧句:

    “清风徐来数竿竹,翠柏挺茂寄幽怀。飞泉兄,你看窗外——”

    飞泉转头。但见数竿新竹,经冬犹翠,在风中俯仰自如;一株古柏,挺立崖畔,任云涌雾绕,不改其姿。

    “竹有竹节,柏有柏操。”云镜举杯,“人若失节,纵得琼阁,何欢之有?”

    飞泉长叹,举杯同饮。酒尽时,眼角有光闪动,不知是酒晕,还是泪痕。

    五、夜语

    飞泉留宿玉屋。是夜,月出东山,清辉满谷。二人披衣至中庭,坐石凳对谈。

    “其实莫嘉有句话没说错。”飞泉望月,“‘神韵屈指出江淮’。当年翰林院比书,你一幅《春江帖》,连严太傅都赞‘有晋人风骨’。严太傅何等眼界?他说好,便是天下顶好的。”

    云镜摇首:“严嵩?”

    飞泉一怔,旋即苦笑:“是了,你离京后第三年,严嵩倒台。抄家时,你那幅《春江帖》竟从他书房搜出——原来老贼早觊觎多时。后此卷入宫,今上幼时曾临摹,故有‘江淮神韵’之忆。”

    云镜默然。往事如烟,本以为散尽,不料风一吹,竟又聚拢。良久方道:“那又如何?字在宫中,我在山中,两不相涉。”

    “可今上想见写字之人!”飞泉倾身,“曹侍郎透露,圣上见《春江帖》年久蛀损,叹道:‘朕闻作者尚在江淮,何不召来,补此遗憾?’照空,这是天子之思啊!”

    月移影动,池中倒影碎而复圆。云镜掬水,看月从指间漏下:“飞泉,你知我为何自号‘云镜’?”

    “取‘云在天,镜在心’之意?”

    “是,也不是。”云镜拭手,“少年时读《华严经》,有‘譬如净明镜,随色而现像’句。镜不拒色,云不留影,来者不拒,去者不追。我心本如镜,何苦为浮云所蔽?”

    “可若镜蒙尘,岂不失其明?”

    “所以需常拂拭。”云镜微笑,“玉屋清风,便是吾拂;虚白明月,即是吾拭。至于宫中云云,不过是另一重雾霭罢了。”

    飞泉知不可劝,转话题:“莫嘉那诗,虽浮夸,末联‘今日珍之荐郊庙,翌朝舍则媚渊蝔’,倒似预言——你若应曹侍郎,便是‘荐郊庙’;若拒,恐被诬‘媚渊蝔’。世道如此,清浊难分。”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云镜起身,“夜寒,回屋罢。我新得蒙顶茶,且烹一盏,续此清谈。”

    二人返轩。童子已备红泥小炉,泉水初沸。茶烟起时,飞泉忽问:“你当真不悔?”

    云镜斟茶,碧汤映月:“乙巳年出京时,曾于黄河渡口见一舟子。风急浪高,他偏逆流而上。我问:‘顺流而下,岂不省力?’舟子笑答:‘顺流易,见不到上游风光。’”举杯,“飞泉,我今在此,便是看上游风光。”

    飞泉终无言。二人对坐饮茶,直至月过中天。

    六、暗室

    飞泉去后三日,玉屋忽热闹起来。

    先是庐州知府遣人送礼,绫罗绸缎、时鲜果品。云镜命童子原封退回。次日,本地乡绅结伴来访,车马塞道。云镜称病不见,唯开角门,赠每人手书“福”字一幅。乡绅们讪讪而去。

    至第五日,莫嘉竟去而复返。此番轻车简从,只携一老仆,礼盒也换作书篋。见面即伏地谢罪:

    “晚生孟浪,前日以金银污目,罪该万死!归家后,家父严责,命跪诵《颜氏家训》三日。今特负荆,但求先生许列门墙,洒扫侍墨!”

    言毕,真从背囊取出荆条。云镜蹙眉:“公子这是何必?”

    莫嘉不起:“先生若不应,晚生长跪于此。”

    云镜叹道:“请起。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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