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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又是一天》
��是他同年进士,如今在南京兵部任职。此人素有“琉璃球”诨号,最擅周旋,今日突然来访…

    “请至明堂奉茶,我即刻便到。”

    卷三明堂

    明堂实是竹舍正厅。悬“慎独”匾,下设花梨木长案,上供一只天青釉弦纹瓶,瓶内插枯梅一枝。四壁无字画,唯西墙挂柄无弦古琴——琴身蛇腹断纹密布,铭“孤桐”二字。

    徐泰鸿已候了片刻。他四十许人,白面微须,穿沉香色纻丝直裰,外罩玄狐斗篷,通身透着金陵官场的精致。此刻正背手看那枯梅,闻脚步声转身,笑容先堆了满面:

    “明澈兄,你这‘竹隐’真堪比桃源了!”

    云镜拱手还礼,吩咐阿拙烹茶。二人分宾主落座,泰鸿目光扫过四壁,啧啧道:“别人家悬名家字画,兄台挂无弦琴。妙,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子翼兄冒寒来访,不是为品评寒舍罢?”

    泰鸿笑容微敛,从袖中取出一卷金粟笺,双手奉上:“实不相瞒,受人所托——岳翁老先生七十大寿在即,金陵诸名士欲制‘千寿屏’为贺。兄台书法冠绝东南,这序文…”

    云镜不接:“岳翁门生遍朝野,何须我这避世之人笔墨?”

    “兄台此言差矣。”泰鸿倾身,“岳翁昨日茶会上亲口说:‘当今作字,能得晋唐风骨者,唯云镜一人。’”他压低声音,“况且…寿屏列名者四十八人,六部尚书居其五,兄台若题此序,来日起复…”

    话未说完,云镜忽闻屏风后窸窣声。转头看,却是嘉儿扒着屏风边缘,露出半张小脸,眼珠乌溜溜转。

    泰鸿也瞧见了,顺势笑道:“这便是令嫒?来,伯父有见面礼。”从怀中摸出枚羊脂玉连环,玲珑可爱。

    嘉儿不接,反仰脸问:“岳翁…是那个写‘龙起凤鸣’的老爷爷么?”

    满室俱寂。泰鸿笑容僵住,云镜沉声:“嘉儿,不得无礼。”

    “昨日陈婶讲故事说的嘛。”嘉儿脆生生背起来,“‘岳翁大家真巨擘,神韵屈指出江淮。龙起凤鸣入霄际,旷原琼阁笼雾霾…’后面记不得啦。”

    泰鸿脸色由白转红,复又堆笑:“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不过…”他转向云镜,意味深长,“连仆妇都知岳翁名望,兄台真忍心推却?况且这贺诗是费子昂所作,费兄如今在通政司,他的面子…”

    云镜起身走到西墙,轻抚无弦琴:“子翼兄可通音律?”

    “这…略知一二。”

    “琴无弦,何以发音?”云镜自问自答,“以心弦发音。字无求,何以动人?以本心动人。”他转身,目如寒潭,“岳翁之寿,自有公卿赋诗。云镜笔拙,不堪玷污寿屏。”

    泰鸿知不可强,长叹收卷。临行忽道:“闻兄台近年作《竹谱》百幅,可否一观?”

    云镜沉吟片刻,引至书房,展开数轴。泰鸿观罢,击节赞叹:“飞泉倾诚绝妙作,字赋流畅两俱佳!此等笔墨,埋没竹野岂不可惜?这样,卷我带走,必在金陵为兄台传名。”

    云镜本欲拒,转念却道:“如此,有劳了。”

    卷四浮誉

    腊月廿三,祭灶日。扬州城年味已浓,竹园却依旧清寂。云镜晨起忽觉心悸,推开窗,见东方赤霞漫天,如血如荼。

    早膳时,妻王氏布菜,欲言又止。云镜搁箸:“有事但说无妨。”

    “昨日舅家表兄来信,说…说老爷的《竹谱》,在金陵纸贵了。”

    “哦?”

    “说岳翁寿宴上,徐大人当众展卷,满座皆惊。有翰林赞‘草圣再世’,有尚书叹‘百年一人’。如今…摹本都卖到十两银子一卷。”

    云镜默然。良久,问:“然后呢?”

    王氏垂目:“表兄说,这是好机缘。老爷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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