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前停下一顶八抬绿呢大轿。轿中走出位老者,白发萧疏,着沉香色道袍——正是名震江淮的岳天池。满街霎时静了,云镜几乎是从店内滚爬出来。
岳老不看众人,径自走到画前。他从袖中取出水晶镜片,贴画细观半柱香功夫,忽然叹道:“好一个‘枯黄落石阶’。”
众人屏息。
“这石阶用赭石调藤黄,本寻常。”岳老手指虚点,“妙在每点黄斑里,都藏着一丝淡青——是阶下青苔映色?或是天光云影?说不清,道不明,正是‘似与不似’之妙。”
云镜喜得浑身发颤:“岳老法眼!此画——”
“此画不售。”岳老截断话头,转向人群,“秦先生在何处?”
一片寂静中,有人嘀咕:“在城外玉屋,从不见客...”
岳老竟朝城外方向一揖:“老朽岳天池,求见秦先生一面。”言罢登轿而去,留下满街错愕。
当夜,玉屋的柴门第一次被叩响。
第五章暗室慎独
油灯下,二人对坐。中间那幅《地静虚白图》在桌上摊开,墨色在昏光里沉沉暗暗。
岳老不喝茶,只盯着画:“老朽七十三岁,见过吴门四家,见过扬州八怪,今日方知‘虚白’真意。”他抬眼看泰鸿,“秦先生画此作时,心中所想何事?”
泰鸿沉吟:“那日扫阶,见旧苔未褪,新苔已生。黄者将死,青者方活,生死同在方寸之地。回屋研墨,忽觉这生死皆是外相,故留白处,想留个‘无生死’的境界。”
“好个无生死!”岳老击案,“故你这竹叶西倾,非为写实,实为写‘时’。风过竹梢是刹那,叶影移动是刹那,刹那生灭间,那个‘不变’何在?”手指点向留白,“在这儿。”
二人谈到子夜。岳老临行前,忽从怀中取出一卷旧纸:“此乃老朽三十年前所作《旷原琼阁图》,当时自负‘龙起凤鸣’,今观之,尽是躁气。赠予先生,或可垫砚。”
泰鸿展开,只见烟霞满纸,楼阁接天,果然气象恢弘。却在边角处题着行小字:“虚悬京都廿载,终是笼雾之霾。”
柴门掩上时,月已西斜。泰鸿独坐暗室,忽将两画并置——左为琼阁凌霄,右为虚白玉屋。灯花爆了一下。
第六章嘉儿逗乐
岳老拜会玉屋之事,三日内传遍江南。
漱玉斋门庭若市,云镜将《地静虚白图》提至八千两。更有好事者编出歌谣:“江淮岳老称巨擘,姑苏秦郎是谪仙。琼阁虽高终有顶,虚白无价可通玄。”
这日飞泉携嘉儿再访,见泰鸿正在院中劈柴。斧起斧落,木纹绽开如花。
嘉儿凑到石桌前,见那幅岳老赠画,歪头问:“秦先生,这画上琼楼玉宇,可比您那竹屋气派多了,您怎不挂起来?”
泰鸿劈开一段老松,松香四溢:“你闻这香。”
“香!”
“若将松木雕成楼阁,其香犹在,却只为示人了。”泰鸿收斧,“我这竹屋,自己住得;那琼阁,他人看得。你说哪个实在?”
嘉儿眨眼,忽然拍手:“我懂了!岳爷爷的画是‘求人看’,您的画是‘让自己住’!”又扮鬼脸,“爹爹总让我背诗求先生夸,其实自己玩泥巴最快活!”
飞泉面红耳赤,泰鸿却大笑,从怀中摸出块麦芽糖予他。嘉儿含糖哼起童谣,蹦跳着出院门去了。
飞泉长叹:“小儿无心之言,往往道破天机。我这半生汲汲于品鉴优劣,倒是着了相。”
第七章一字千金
九月重阳,变故骤生。
先是漱玉斋遇盗。盗贼不取金银,单盗《地静虚白图》。云镜报官时哭道:“画已订给京师刘阁老,作价万两啊!”
三日后,案破于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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