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画舫。盗画者竟是苏州名士陈宽之,他当堂慷慨陈词:“秦先生此画若入权门,必蒙尘垢。吾宁负盗名,也要救画出火坑!”
知府难断文事,将画暂存衙中。消息传出,江南文坛哗然。有赞陈生“护画侠举”者,有斥其“欺世盗名”者,更有数十学子联名上书,请将画献于孔庙“永镇文脉”。
飞泉急赴玉屋,却见柴门紧闭。门缝塞进一纸,墨迹尚新:
宽博殊智宁儒秀
从容安卓与道偕
今日珍之荐郊庙
翌朝舍则媚渊蝔
正是那日嘉儿所诵后八句。飞泉恍然——泰鸿早知有此一日。
十月初,圣旨下:着将《地静虚白图》送入宫中,以备御览。知府亲自护送,过镇江时遇风浪,画箱坠江。捞起时,檀木箱体完好,内里画卷却化为一滩纸浆,唯余题款八字“地静虚白”依稀可辨。
朝野叹息,云镜一病不起,陈宽之遁入空门。只有姑苏城外,玉屋的炊烟依旧按时升起。
第八章翠柏寄幽
腊月二十三,祭灶日。飞泉踏雪来访,携一坛女儿红。
泰鸿在檐下生泥炉,煨芋头。雪落竹叶,簌簌有声。
“画没了,兄台真不心疼?”飞泉斟酒。
泰鸿剥开芋皮,热气腾腾:“你记得那石阶枯黄?”
“自然。”
“今夏多雨,阶上青苔蔓生,已盖尽黄斑。”泰鸿饮一口酒,“天地本在时时作画,我的画,不过一时拓片罢了。”
飞泉沉默良久,从袖中取出一卷摹本:“不敢瞒兄,那画在漱玉斋时,我每夜去观,摹了此本。”
展开看,形貌俱在,神韵全无。飞泉苦笑:“形易摹,那‘虚白’中的流光,那‘枯黄’里的生机,半分也学不来。”
泰鸿却仔细看了,点头:“这幅好。”
“好?”
“无虚名之累,无千金之重,不过是友人灯下摹写的玩物。”泰鸿将摹本卷好,推回,“这才是画该有的样子。”
雪愈大,二人对饮至夜。飞泉醉中吟道:“浮誉云镜过无及...”忽觉喉头哽咽,下句竟接不下去。
泰鸿接道:“...嘉儿逗乐好恶乖。童言道破真山水,何须琼阁筑高台?”
吟罢,相视大笑。笑声惊起竹间栖雀,扑棱棱撞碎一天雪沫。
第九章安卓与道
丙午年关,玉屋来了位不速之客。
那人裹着黑貂大氅,面如金纸,咳嗽不止,竟是陈宽之。他伏地泣拜:“晚生误听人言,以为夺画可救画,实则害画沉江。半年来夜夜梦到那‘虚白’二字,如芒在背...”
泰鸿扶起他,忽道:“你且看西窗。”
陈生抬头,见西窗纸上,映着竹影摇曳。暮色如金,将竹影拉得老长,那些枝叶空隙处,透出片片光亮。
“这是...”陈生怔住。
“这才是真正的《地静虚白图》。”泰鸿推开窗,寒风卷入,“窗棂为框,暮色为墨,竹影为笔,日日不同,时时新绘。你要救的画,从来都在此处。”
陈宽之浑身剧震,忽然奔向院中,对着西窗竹影长跪不起。雪落满身,他却浑然不觉,口中喃喃:“原来如此...原来画是活的...是我等把它做死了...”
那夜,陈生宿于竹舍。翌晨不辞而别,留下大氅,叠得整整齐齐。衣襟内缝着张纸条:“昨日盗画贼已死,今朝栽竹人去也。”
开春后,有人自黄山来,说见一僧人在云谷种竹,形貌酷似陈宽之。问法号,答曰“虚白道人”。
第十章字赋两佳
转眼又到清明。飞泉携新茶来访,见泰鸿正在重裱岳老那幅《旷原琼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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