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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风竹潭影》
闲。

    玄离子近前,见钓竿无饵无线,只是一根光秃秃的竹竿。老翁闭目,似睡非睡。

    “老先生,”玄离子作揖,“无饵无线,如何钓鱼?”

    老翁不睁眼:“钓不在鱼。”

    “在什么?”

    “在钓。”

    玄离子一震,细看老翁面容,虽须发皆白,皱纹深刻,但那眉宇间的从容,那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

    “将军?”他颤声唤。

    老翁睁眼,眸光清澈如少年。“这里没有将军。”

    “那……先生?”

    “这里也没有先生。”

    玄离子跪坐溪边:“那我该如何称呼?”

    “你看见什么,便是什么。”老翁将竹竿提起,竿头滴水,在阳光下折射七彩光芒。“你看,钓起了一溪阳光。”

    玄离子看那水珠滴落溪中,漾开圈圈波纹,忽然泪流满面。

    “学生愚钝,至今方懂。”他伏地叩首,“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非竹不留,是风本无声。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非潭不留,是雁本无影。天地与我并生——非我与天地并生,是天地生时,我已在其中。万物与我为一——非我与万物为一,是万物本是一体,何来你我?”

    老翁——我们姑且还称他老翁——笑了。那笑容如此澄澈,仿佛初生婴孩第一次看见世界。

    “你既明白,还跪着做什么?”

    玄离子起身,抹去泪水,也笑了。他解下腰间玉佩,那是御赐之物,价值连城,随手抛入溪中。噗通一声,惊起几只白鹭,振翅飞向竹林深处。

    “学生还有个疑问。”他在老翁身旁坐下,也折了根竹枝,作垂钓状,“若无我,谁在悟?若无悟,谁在说?”

    老翁指溪中倒影。云在天上,影在水中。鱼游过,云影散碎,复又聚合。

    “你看那云,”老翁说,“可曾问过‘我是谁’?你看那鱼,可曾问过‘我在哪’?云只是云,鱼只是鱼。你在问时,已是云散鱼惊。”

    玄离子手中竹枝微微一颤。

    暮色四合,炊烟散入暮霭。远处传来寺钟,一声,又一声,在群山间回荡。归鸟投林,叽喳一阵,复归寂静。溪水潺潺,不舍昼夜。

    “吃饭吧。”老翁起身,提空空鱼篓,“今日钓得清风满怀,明月一袖,足矣。”

    茅屋里,一灯如豆。粗茶淡饭,二人对坐。玄离子问:“这些年,将军……不,您如何过活?”

    “晨起扫叶,午后读书,黄昏看云,夜来听雨。”老翁夹一箸青菜,“有时也入山采药,替乡邻看看小病。他们送我米粮菜蔬,我便收下。他们不送,我便饿着。”

    “饿着怎么办?”

    “饿着便饿着。”老翁笑,“饿是饿,饱是饱,都是滋味。”

    饭后,月出东山。二人坐竹廊下,看月移竹影。玄离子终于问出藏了多年的问题:“当年星星峡大捷后,您本可更进一步,为何急流勇退?”

    老翁沉默许久,久到玄离子以为他不会回答。直到月过中天,竹影西斜,才缓缓开口:

    “你见过磨刀石吗?”

    “见过。”

    “刀在石上磨,越磨越利。石被刀磨损,越磨越薄。”老翁声音平静,“我为大夏磨了四十年刀,磨平了北狄,磨钝了南蛮,磨碎了羌蕃。最后发现,我自己成了那块磨刀石。”

    玄离子屏息。

    “刀说:我锋利,我光荣。石说:我磨损,我牺牲。”老翁看向夜空,星子稀疏,“但若没有磨的动作,刀只是铁,石只是岩。没有锋利,也没有磨损。没有光荣,也没有牺牲。”

    “所以您放下了刀?”

    “不,”老翁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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