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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无解之局》
后二年,王安石薨。消息传至京师,苏轼时任中书舍人,正草拟诰命。闻讯,掷笔于地,面北长揖。同僚愕然,苏轼不语,自请为撰祭文。文中云:

    “瑰玮之文,足以藻饰万物;卓绝之行,足以风动四方。用舍由时,行藏在我,此天之所与,非人力也。”

    是夜,苏轼独坐院中,对月斟酒三杯:一杯敬故人,一杯敬往昔,一杯敬这纠缠半生、说不清对错的“道”。

    月下忽笑:“介甫啊介甫,若黄泉有知,见我这祭文,必又骂我‘老儒常谈’。”

    风吹叶落,似有应答。

    第二局咸阳狱(李斯与赵高)

    秦二世二年,咸阳狱中。

    李斯戴重枷,卧腐草,浑身创痍。铁窗外,秋雨敲打,一声声,似催命鼓。

    忽闻锁链响,牢门开,一人提灯而入。灯光映出一张白净无须的脸,眉眼带笑,如沐春风——正是中书令赵高。

    “丞相受苦了。”赵高蹲下,以袖拭李斯脸上血污,动作轻柔如对美人,“斯兄何至于此?”

    李斯闭目:“成王败寇,何必假惺惺。”

    “成王败寇?”赵高低笑,“沙丘之时,你我可同谋。矫诏赐死扶苏,诛蒙氏兄弟,立胡亥为帝…那时斯兄何等果决,怎如今成了‘寇’?”

    李斯睁眼,目光如刀:“因你要的不止是从龙之功,是倾覆大秦!”

    赵高置灯于地,自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徐徐展开。李斯瞥见,浑身剧震——那是他二十年前所著《谏逐客书》。

    “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赵高轻声诵读,声如吟唱,“昔缪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

    读罢,静默良久。赵高抚简轻叹:“此文当真千古绝唱。当年若非此书,秦王未必收回逐客令,你李斯不过一丧家之犬,何来日后丞相之位?”

    李斯咬牙:“你欲辱我?”

    “不,是羡慕。”赵高抬头,眼中竟有泪光,“我赵高自幼为宦,阉割之躯,残缺之人。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亦只能为人奴仆。而你,一介楚国土人,凭此一文,可直入青云,执掌乾坤——天道何其不公?”

    李斯愕然。

    赵高继续道:“你著《仓颉篇》,统一文字;废分封,行郡县;车同轨,书同文…心中所想,可是要建万世不朽之功业?”

    “自然。”

    “那为何沙丘之时,我稍加劝说,你便与我同谋?”赵高凑近,气息喷在李斯脸上,“因你怕——怕扶苏即位,必用蒙恬为相,你李斯毕生心血,将付诸东流。你这‘千古功业’,说到底,不过‘权位’二字。”

    李斯如遭重击,哑口无言。

    “其实你我本是一类人。”赵高起身,负手踱步,“你以法家之术求不朽,我以阴谋之道求生存。你欲做商鞅,我愿学嫪毐。可惜商鞅车裂,嫪毐族诛…这大秦,本就不是能容人善终之地。”

    窗外雷声大作。赵高忽转身,厉声道:“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陛下面前说我短长!你以为胡亥真会信你?他吃我乳长大,信我如信母!”

    李斯惨笑:“原来如此…赵高,你纵杀我,大秦亦将亡于你手。”

    “亡?”赵高仰天大笑,“李斯啊李斯,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这大秦,早在嬴政死时便亡了!如今不过一具腐尸,我不过是在分食血肉罢了!”

    笑声戛然而止。赵高俯身,轻声道:“斯兄,念在当年同谋之谊,我让你选个死法。腰斩?车裂?还是…鸩酒?”

    李斯沉默良久,缓缓道:“我曾观鼠。厕中鼠,食不洁,见人犬则惊;仓中鼠,食积粟,居大庑之下。遂悟: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我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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