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夫、渔父、茶僧、铁匠。每有所得,夜必焚香默坐,以心念印于玄玉。玉中图文愈丰,竟现《墨子》失传“备御”诸篇、《乐经》残谱,乃至神农以前草木图谱。
然亦生困惑。某夕对玉自语:“百家学说,何以常相抵牾?儒者重礼,道者贵生,法家严刑,墨家尚同——孰为真?”
玉面忽漾清辉,现新文:“百川争流,终归沧海。月印万川,月只一轮。”
屹怔忡间,闻陆公声自后至:“大哉问!昔孔子问礼老聃,荀子非十二子,程朱辩难百日——学问在磨勘中明。汝试思:匠人制器,何以需砥石?”
“去瑕存精。”
“然也。百家争鸣,即是互为砥石。然须自知:汝是持器之人,非待磨之器。可兼收并蓄,不可失却本心。”
除夕,屹归山侍母。是夜大雪,陆公忽至茅舍,携自酿松醪。三人围炉,公问:“七年矣,汝今解‘君子不器’否?”
屹敬答:“弟子浅见:不器者,一曰不固守一术,如水利万物而无形;二曰不为他人之器,保心志自由;三曰——不自视为已成之器,永怀精进之心。”
苏氏颔首,陆公饮尽杯中酒,忽道:“汝可知老朽来历?”
卷六真秘
陆公解麻衣,露左肩,上有青铜烙印,状如覆斗。公淡然曰:“此天牢‘永锢’印。老朽本钦天监灵台郎,永乐年间,因私窥天机,以‘妖言乱政’入罪。狱中遇异人,传玄玉所在。越狱后毁容改姓,守此山四十载。”
又曰:“所谓云门心法,实无秘传。那二十四字,人人可解,然非经朝暮风雨、内外渐磨,不能体悟万一。历代得见此玉者七人:汉之张衡,作浑天仪而悟‘君子不器于官’;唐之李泌,出将入相而持道心;宋之沈括,于万物中见学问——皆不以器自限者也。”
取青玉置火光中,玉体渐透,内中竟藏素绢,书蝇头小楷三千言,标题骇然:《器论》。
其文开宗明义:“世之论器者,皆囿于形用。殊不知,最大的‘器’乃是天地——天载日月星辰,地载山河万物。然天地不言,四时行焉,此乃‘不器’之至境。人之为学,当效天地:有容乃大,无执故常。”
中段详述:“少年挺立,谓志节也;学问真秘,在体用也;朝暮风雨,喻磨砺也;盛德育子,本于家也;内师母贤,明德之基也;外交良士,观照之镜也。渐磨薰蒸四字最要——渐者,不骤进也;磨者,去瑕也;薰者,润物无声也;蒸者,自内而发也。四功俱足,乃能不器。”
文末结语惊心:“然有一惑,千年未解:若人人求不器,孰为稼穑?孰筑宫室?思之三十年,今方得悟:君子不器,非谓不屑为器,乃谓——使天下各器得其宜。农人精于农,是器也,然农人知天时、察地气、通物性,则近乎不器。匠人专于工,是器也,然匠人究物理、合人情、创新法,则近乎不器。故圣人之教,在使人于器中见道,由技进乎道,则百姓日用皆成文章。”
公语至此,老泪纵横:“此绢乃吾狱中所悟。本欲焚之,然念天地生我才,终当留予后人。今托付于汝,因汝已过三关:一关明己志,二关纳百家,三关——”,指苏氏:“得慈母身教。此非学问,乃心性也。”
卷七不器
又三载,屹年二十有四。春,陆公召至石室,指玉曰:“玄玉使命已毕,当复归混沌。”以掌抚玉,玉竟化流沙,泻地无踪,惟留清气满室。公笑曰:“痴儿!真秘在汝心中,何恋外物?”
是秋,朝廷开恩科。郡守闻屹名,三度征辟。屹本无意,母曰:“汝父尝云:‘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此俗见也。然如良医蓄药,非为待价而沽,乃为疫起时可救人。’今东南水患,流民百万,汝忍独善其身乎?”
遂赴试。策论题恰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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