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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答案在风中》
器’——生死之器。也见识了最微小的‘不器’——一朵指甲花,可染生命最后的颜色。”

    师母的盲眼“望”向远山:“渐磨半年,终得一‘熏’字。熏者,香气渗透,无形无迹。你去时是十九人之一,回时已是文渐。”

    元宵夜宴,书院破例沽酒。酒至半酣,徐先生击箸而歌:“少年挺立兮,学问真秘。朝暮风雨兮,盛德育子。内师母贤兮,外交良士。渐磨薰蒸兮,君子不器!”

    歌声中,文渐悄然离席,独往后山。杏林深处,他年前所埋杏核处,竟已冒出寸许嫩芽,在雪地里擎着一点倔强的绿。他解下腰间欧匠所赠铁牌,系于嫩芽旁一株老梅枝上。

    铁牌在月下泛着幽光。他忽然明白,这半年所学,非经非史,非儒非法,而是学会了“在器中见不器,在形下悟形上”。学问的真秘,不在竹篮深处,而在提篮行走的姿势里;盛德不在风雨之外,而在如何成为一缕能渗入万物的“熏风”;君子不器,不是超然物外,而是入一切器、染一切色、经一切形,却始终保有“不固化”的可能。

    山风过处,铁牌轻响,其声清越,如少年初啼。

    尾声

    十年后,丙辰年春,白鹿书院“格物轩”新来一群少年。主讲的已非徐先生,而是位三十许的青衫学士,目若寒星,气度沉静。

    轩前竹篮仍在,篮中盛着今年新采的野莓。有少年问:“文先生,篮何以盛物?”

    文渐微笑,指向窗外。但见后山杏林已蔚然成荫,其中最高大的一株,枝干上系着枚铁牌,牌下悬一截焦尾桐木、一只旧纺锤、九片破瓮陶片,在风中叮咚成韵。

    “答案在风中。”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杏子,置于竹篮中央,“今日功课:尝此杏,然后去风雨廊,接一钵将落未落之雨。接满为止。”

    少年们面面相觑。廊中风雨依旧,盲眼的师母已化作山间传说,只有纺车声依稀还在云雾深处,年年春天,与满山杏花同开同落。

    文渐望向远山。他知道,渐磨熏蒸的故事,永远没有最后一章——因为真正的君子,永远在“成器”与“不器”之间,在竹篮与风雨之间,在接过衣钵与打破衣钵之间,做那一缕无形无迹、却让万物生长的熏风。

    而所谓天下无双的学问,或许就是明白:无双,恰在于能与千万他者共鸣;独一无二,恰在于能映照大千世界。

    洗砚溪水潺潺,带着墨香与花香,流入云深处。UC小说网_m.shukug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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