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世以公道。如此,阴阳自和,四时自序。”
“若不能呢?”
镜中忽然现出骇人景象:地裂山崩,洪水滔天,饿殍千里,城池焚毁。画面流转极快,却每帧都刻骨铭心。
“此乃三月后之景。”镜声转冷,“非吾降罚,是人心自招之劫。吾不过提前照见。”
云墟子默然良久,转身下台。禁军开道,百姓自动分出一条路。老人行至御街,忽然朝皇城方向,伏地三叩。
“他要做什么?”沈文渊不解。
杨惟德忽然明白了,泪涌而出:“前辈要以身谏天。”
第五回血谏
腊月廿八,大朝会。
紫宸殿内,云墟子立于百官之前,赤足麻衣,与满殿朱紫格格不入。他手中无笏,只捧着一卷泛黄麻纸。
“陛下,”老人声音平静,“云镜所示,三月后天下将有大灾。非天灾,乃人祸累积所至。老朽列《救世十策》,请陛下恩准。”
他展开麻纸,朗朗读来:
“一曰罢花石纲,止东南民怨;二曰清丈田亩,抑豪强兼并;三曰裁撤冗官,节浮费以赈灾;四曰开放言路,许百姓叩阍;五曰严惩贪腐,追回赃款济民……”
每读一条,殿中便安静一分。读到第八条“削减宗室俸禄,与民共度时艰”时,已有宗室子弟怒目而视。第九条“彻查三年账目,追缴赃银”,户部、三司官员面色惨白。第十条“陛下素食三月,亲赴灾地抚民”,连官家赵祯都皱起眉头。
“老匹夫妖言惑众!”有大臣出列怒斥,“凭一面妖镜,就想动摇国本?”
“陛下!”又有人跪倒,“此人必是西夏细作,乱我朝纲!”
“妖道当诛!”
云墟子不为所动,读完十策,将麻纸高举过顶:“此十策若行,民心可安,天灾可缓。若不行……”他看向殿外阴云,“三月后,请陛下勿怨天尤人。”
“放肆!”御前侍卫拔刀。
官家抬手制止,缓缓起身,走到云墟子面前。这位年仅二十四岁的天子,脸上有挣扎,有犹疑,最后化为一声长叹。
“老先生,你所言或许有理。但积重难返,牵一发而动全身。朕……需从长计议。”
云墟子笑了,笑容里有悲悯,有释然。
“老朽明白了。”他忽然转身,面对殿外苍穹,朗声道,“镜神!你看见了吗?非天不仁,是人心层层桎梏,积弊如铁!今日,老朽以这副残躯,为你添最后一把火——”
言罢,他猛然撞向殿中蟠龙金柱!
“拦住他!”官家惊呼。
迟了。血花绽放在鎏金柱上,如红梅落雪。云墟子缓缓软倒,手中麻纸飘落,染上点点猩红。
满殿死寂。雪花从殿外飘入,落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瞬间融化。
第六回万里韶容明
云墟子被以国师礼葬于嵩山。出殡那日,汴京万人空巷,纸钱如雪飘满御街。
葬礼毕,官家独坐垂拱殿,对着那卷染血的《救世十策》,直至天明。
正月十五,上元节。官家忽然下诏,罪己于天下,宣布施行“新政”:罢花石纲、清丈田亩、裁撤冗官、严惩贪腐……十条竟准了七条。朝野震动,天下拭目。
与此同时,金明池畔的云镜,自云墟子撞柱那日起,便不再显示任何异象。镜面终日映着真实天空,春去秋来,夏雨冬雪,与外界再无二致。
只有细心人发现,每年腊月廿八——云墟子忌日,镜面会在子时泛起微光,浮现出老人坐在梅树下饮酒的幻影,片刻即散。
三年后,新政初见成效。国库丰盈,流民归田,边关暂宁。又是一个雪霁天,官家微服至金明池,屏退左右,独登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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