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人补白。”
“补白”二字,如电光石火。
正月十五,上元夜。顾恺之再访指月书坊,见马万里独坐中庭,对月置酒。庭中悬铜镜一面,镜旁垂柳,新月恰映镜中。
“修撰来补白乎?”马万里斟酒。
顾恺之自袖出狼毫,墨已研浓:“非补白,乃见白。”就月光展那三叶空白,笔锋悬而未落。
“且慢。”马万里指铜镜,“请看。”
顾恺之抬首,见镜中月影,柳梢横斜,镜面微凹,竟将月影折射于空白纸上,形成光斑。光斑游移,如笔走龙蛇,在纸上显出淡银色字迹:
“第一叶:下愚念诀,诀在甑中,甑空能鸣,鸣者非甑。亢仓叩甑百日,指破血流,终不知叩者谁。悲夫!”
“第二叶:中庸诵咒,咒在鉴中,鉴虚能照,照者非鉴。庚桑对鉴百日,鬓霜心老,终不见照者谁。痛夫!”
“第三叶:上贤读术,术在笛中,笛裂能炊,香者非笛。颜成焚笛炊饭,香溢十方,终不悟炊者谁。奇夫!”
三叶显毕,光斑聚于末行,银芒大盛:
“世说幼妇,新语知妙。幼妇者,少女为妙;新语者,心悟为绝。绝妙在心,何待言说?子綦焚稿,非焚书也,焚执也。三徒各执一见,皆未见心。今留此白,待见白者自见。见时,月即镜,镜即月,柳梢头,人已觉。”
字迹渐隐,纸上空白如初,唯月色流淌,如清水盈盏。
顾恺之掷笔长叹:“原来全稿本无字,字在见者心中。”
马万里抚掌:“修撰见白了。”自怀中取出一卷,正是《虚心指月录》全本,然三叶空白处,已有墨书,字迹与显影同。
“君何时补全?”
“非我补,乃镜月补。”马万里指铜镜,“此镜乃庚桑后人秘传,唐时璇玑镜,每年上元,月入柳梢,镜面折射天光,可显秘文。晋时子綦以药墨书白纸,千年后遇特定天象方显。”
顾恺之豁然:“故鲁公得稿,知天机不可轻泄,留待有缘。然阁下何以知今夜天象?”
马万里不答,自斟自饮。良久,方道:“我本颜成后人,家传《楸林遗谱》与璇玑镜。先祖遗训:‘镜月重逢日,虚心大明时。’今岁上元,月行轨道恰与贞元元年重合,天象复现,乃启镜之机。”
“然则窃稿之事?”
“非窃,乃归原。”马万里正色,“此稿本为颜氏世守,明末战乱流失,入琅琊王氏库。今物归原主,顺天时耳。”
顾恺之沉吟:“君既得全稿,开坛讲学,何以谬误百出?”
马万里大笑,忽扯去美髯,抹去易容,现出清癯真容,竟是一青年:“我本无学,所谓‘囫圇吞’,是真话。然世间饱学之士,谁非囫囵吞枣?区别只在消化与否。我设谬误,如设甑、设鉴、设笛,待有缘人叩之、照之、炊之。”
言罢,取竹笛吹《虚心引》。笛声起时,铜镜震动,镜中月影忽化作流银,泻于《指月录》全稿。稿页无风自动,每页字迹皆化浮光,满庭流窜,最后聚于顾恺之眉心。
顾恺之顿觉灵台清明,千载疑窦,豁然贯通。子綦焚稿非弃道,乃破文字相;亢仓叩甑非愚,乃示专一法;庚桑对鉴非执,乃显观照功;颜成炊饭非奇,乃证妙用体。下愚、中庸、上贤,实为三关,非三人也。
“我悟矣!”顾恺之向马万里——不,向颜氏后人——长揖,“阁下设此大局,非为盗名,乃为传灯。”
青年还礼:“灯不传,待自燃。今修撰既燃,此稿可付君。”竟将全稿赠予顾恺之,自取璇玑镜,对月一照,镜面裂为千片,每一片皆映新月,如散天星斗。
“镜破月在天,稿传心在君。告辞。”青衫一闪,人已不见。唯余竹笛在地,笛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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