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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永远旋转》
大字:金兰斋。

    正房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屋内陈设如旧,积尘寸许。中堂挂着一幅巨大的绢本设色画,画的是“万国来朝图”:各国使节云集紫禁城,但细看之下,使节的面容、服饰,俱是非洲各部族特征。画上题诗一首:

    “昆仑西去几万里,大秦东来千百年。

    青瓷载道传星火,赤帛缠枝结善缘。

    求同何须辩黑白,存异正可补方圆。

    若得金兰契常在,日月同天照大千。”

    落款是:“丙辰年荷月,沈观澜作于北池寓所”。

    丙辰年是1916年。也就是说,沈观澜至少从那时就住在这里。

    孟文石在画前伫立良久。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件旧事:光绪年间,沈观澜的父亲沈墨卿曾任驻英法公使参赞,在伦敦结识了一位非洲王子。二人惺惺相惜,曾互换信物,沈家得一块非洲陨铁,沈墨卿回赠一方田黄石印。后来沈墨卿因卷入维新党案被罢官,那位王子曾多方营救。

    “莫非……”孟文石心中一动,开始仔细查看屋内。

    多宝格上,器物杂乱:明代的青花瓷瓶插着非洲鸵鸟毛,宣德炉里积着阿拉伯香的灰烬,唐三彩马旁边摆着贝宁青铜雕像。书案上,砚台未洗,墨已干成块。镇纸下压着一沓信纸,最上面一张写着:

    “丁卯三月二十八,北池雅集,当见分晓。请柬已发,宾主十三人。瓷枕为钥,诗偈为引。金兰之契,在此一举。若成,则东西之道通矣;若败,则沈某当以身殉道。诸君珍重。”

    孟文石翻看请柬存根。宾客名单上,赫然列着九位非洲国家使节夫人的名字,以及四位中方人士。日期就是今日——1927年4月28日。

    “今日上午十点……”孟文石看怀表,已是九时一刻。

    阿卜杜也在查看。他从书案抽屉里找出一本羊皮封面的笔记,翻开,内页是沈观澜的日记。最后几页写着:

    “3月15日:瓷枕之预言渐明。‘见三异’者,一异在天象,二异在地脉,三异在人心。今夜观星,紫微晦暗,异星耀于南天,主有大事。”

    “3月20日:阿卜杜来信,言瓷枕已寻得。七年之约,将届期矣。当年牛津夜话,今日或能成真。”

    “3月25日:夜梦父亲。父曰:‘金兰之契,重在信义。东西之道,贵在相通。汝当牢记:美美与共,天下大同。’醒来泪满襟。”

    “4月26日:一切就绪。唯担忧一事——彼等会来否?乱世之中,信义可还在?”

    日记最后一页,夹着一片干枯的花瓣。花瓣形状奇特,孟文石认出,这是“木芙蓉”,但颜色是罕见的靛蓝色。花瓣背面有蝇头小楷:

    “此花名‘湛露’,产自埃塞俄比亚高原。遇纯水则开,遇浊水则合。昔郑和船队携归,植于泉州,今已绝迹。余费十年,方在乞力马扎罗山麓寻得。花期仅三日,花开之时,持之可鉴人心:诚者见其华,伪者见其枯。今余得七朵,当用于雅集,以辨真伪。”

    孟文石与阿卜杜对视一眼,同时冲向后院。

    第三章三异

    后院比前院更加破败,但格局清晰: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抄手游廊连接。院中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荫蔽半院。树下石桌石凳,桌上刻着一副棋盘,不是象棋也不是围棋,而是一种奇特的图案——纵横各十九道,但格子是六边形,棋子是象牙雕的非洲动物和中国神兽。

    “这是沈兄发明的‘万国棋’。”阿卜杜抚摸着棋盘,“我们在牛津时,他常说,象棋太强调杀伐,围棋太玄奥,该有一种棋,能让不同文化的人都能理解。这棋的规则是:象吃狮,狮吃虎,虎吃豹……但鼠可吃象,取‘万物相克又相生’之意。”

    孟文石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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