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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雙鏡》
额“虚白观”金漆剥落。三年前,他在这里遇到抱残叟。老人正在用雨水煮茶,茶叶是松针。

    “你来了。”老人不抬头,“严青崖可还在棋盘上?”

    谢云衣盘膝而坐:“他在下棋,我在看棋。”

    “错。”老人递来陶碗,“他在棋盘里以为自己是棋手,你在棋盘外以为自己是观棋者。实则,”他指向石桌上的残局,“你二人皆是棋子,执棋者另有人在。”

    那夜,抱残叟演示了“观鱼”。不是用眼,是用腹。他吞下一口气,腹部竟发出空谷回音般的鸣响,接着吐出淡淡白雾,雾中隐约有鱼形游动。

    “此法不载典籍,是‘虚腹术’。”老人说,“腹中空空,方能容天地之气。但历代修习者,多死于非命。因一旦驭气,就能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比如?”

    “比如云气。”老人指向夜空,“你看见的是云,我看见的是脉络。天下气运如江河流转,贪官所在处气浊如墨,冤狱所在处气赤如血。三年前我见紫气南移,就知你要来。”

    谢云衣学艺三年。最后一夜,抱残叟让他吞下七粒黍米:“北斗之数。你与严青崖各持其半,合则成勺,可舀动云气。但要记住,舀动之后,覆水难收。”

    老人消失于晨雾中,留下话如谜语:“你二人,一人欲清天下,一人欲明本心。实则清天下者需先污双手,明本心者终将失本心。此谓双镜之咒。”

    卷五效慕长征

    严青崖决定出京。借口巡察漕运,实为寻找抱残叟。

    路线诡异:先北上居庸关,再西行至玉门,折向南经茶马古道,最后东进武夷。全程三万七千里,历时十一个月。这几乎是大明版图对角线。

    暗卫将密报呈给司礼监:“严御史不行官道,专走荒径。每到一处,不查案卷,只问童谣。”

    确实,严青崖在收集童谣。居庸关孩童唱:“燕子燕子不吃米,衔着云彩往南飞。”玉门关孩童唱:“骆驼骆驼慢慢走,沙子里有个月亮。”最奇的是大理一首:“金花银花不要采,石头开花快回来。”

    他用密码记在《水经注》页缘,渐渐拼出地图——不是地理图,是“气脉图”。童谣中的意象,对应着各地云气异常点。将这些点连线,竟是北斗七星倒影,勺柄指向东海。

    途中,严青崖开始做梦。总是同样的梦:自己站在海边,海水如镜,映出两个自己。一个紫袍玉带,一个布衣草鞋。布衣的那个说:“你累不累?”紫袍的那个不答。布衣者走入海中,海水不湿履;紫袍者试图跟随,却沉入海底。

    他摸摸脸颊,竟有泪痕。

    在武夷山麓最后驿站,严青崖收到谢云衣的信。无字,只有一幅水墨:两个人站在悬崖两端,中间是云海。云海中隐约有鱼,也有鸟。但细看,鱼在飞,鸟在游。

    卷六风餐露宿

    谢云衣的“长征”是向内走的。

    他践行抱残叟所授“虚腹术”,开始绝食——非完全不食,而是每日仅食七粒米、三叶茶。身体渐轻,感官却锐利如刀锋。能闻出三里外山泉的涩甜,能看见月光在竹叶上弹奏的旋律。

    第四十九天,他进入一种境界:饥饿不再是痛苦,而是盛放世界的容器。腹中空鸣时,能听见大地的脉搏。有一次,他俯身贴地三日三夜,起身后画下地脉图,与严青崖收集的童谣图惊人相似。

    但“观鱼”始终未成。他吐出的气,只是白雾。

    直到那个雨夜。谢云衣在山洞中打坐,忽闻异香。不是花香,是类似古籍受热时散发的陈纸与墨混合的气息。洞外暴雨如瀑,雨水在洞口形成水帘。水帘上,竟浮现出流动的画面——

    他看到严青崖在玉门关外,正用银壶接露水;看到紫禁城暖阁,首辅在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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