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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铜镜录》
    晨光初露时,有人入园。

    是个跛足更夫,姓赵,每日五更途经后巷,皆闻园中异响。今日斗胆推门,见井畔血泊中卧一老者,气息奄奄,怀中紧抱一镜。

    “李老爷?”赵更夫识得他,月前还赏过自己酒钱。急上前探鼻,尚有游丝。欲背之求医,却闻李翁喉中咯咯作响,目眦欲裂,手指东方。

    “镜…慕远…毒…”

    赵更夫会意:“老爷是说,少爷冤情,与镜有关?”

    李翁颔首,勉力举镜。镜面朝东,初阳照射,竟反射出奇景:光影投于粉墙,现出活动人形,演出一段哑剧:

    先见一商人模样的中年,于暗室中交予小婢一纸包,小婢颤抖接过。次见小婢潜入书房,将纸包中粉撒入茶壶。再见慕远饮茶暴毙。最后见那商人冷笑,脸在光影中渐清——正是镜中那疤面人。

    “此乃真凶?”赵更夫骇然。

    李翁摇头,手指镜背。赵更夫翻转铜镜,见背铭八字,不解:“崇祯癸未,不就是今年?甲申轮回…”

    话音未落,园门外人声嘈杂。李茂率众家丁闯入,见李翁未死,面色微变,随即冷笑:“老贼命硬。来人,将这弑子恶徒绑送官府!”

    赵更夫急拦:“二爷,其中恐有冤情!此镜…”

    “镜?”李茂瞥见铜镜,眼中贪光一闪,劈手夺过,“罪证当归宗祠!”揣入怀中,喝令绑人。

    李翁被拖行时,目眦尽裂,死死盯着李茂怀中镜。镜缘自衣缝露出,在晨光中一闪。

    四、青铜破

    县衙公堂,县令王庸高坐。此公素有糊涂之名,最厌繁琐案件。惊堂木一拍:“李翁,你毒杀亲子,人证物证俱在,还不画押?”

    所谓人证,是慕远贴身小婢秋月,战战兢兢指认:“老爷…老爷那日命奴婢在少爷茶中下药…”所谓物证,是自李翁书房搜出的砒霜半包。

    李翁伏地,嘶声辩驳:“秋月!我父子待你不薄,为何诬陷?”

    秋月垂首啜泣,不敢对视。旁听席中,李茂嘴角微翘。

    王县令正欲用刑,忽有衙役急报:“大人,衙外有游方道士求见,说有关键物证呈上。”

    “道士?”

    话音未落,一道人已飘然而入。青袍破履,背负长剑,面如冠玉,目似寒星。手中托一木匣,向县令稽首:“贫道玄真,昨夜于李园外拾得此匣,内藏密信,关乎人命,特来呈报。”

    开匣,内有一信并一账册。信乃慕远笔迹,写道:“父亲亲启:儿近日疑盐务账目有亏,暗查之,发现堂叔李茂勾结盐枭,私贩官盐,账册藏于祠堂第三楹东侧砖下…”账册所载,果是李茂数年走私明细,数额巨大。

    满堂哗然。李茂色变,强辩:“伪造!定是伪造!”

    玄真微笑,自袖中取出一物:“真假易辨。贫道偶得此镜,可映往事,请大人一观。”

    正是那面铜镜。

    王县令好奇,接镜观照,初时茫然,继而面色大变,手抖如筛。旁人不知,镜中所现,竟是王县令本人:昨夜收受李茂贿赂黄金百两,允诺今日定案。行贿场景,纤毫毕现。

    “妖…妖镜!”王县令掷镜于地。

    铜镜触石,铮然有声,竟未破碎,反弹起三尺,镜面朝上。此时天窗日光直射镜面,折射于堂前白壁,光影又现哑剧:

    此次场景,是李茂与那疤面商人密谋。商人道:“李慕远查账已深,不可留。然其父在,家产难夺。不如一石二鸟,毒杀其子,嫁祸其父。”李茂沉吟:“砒霜易查…”商人笑:“吾有西域奇药‘百日醉’,服之如急症暴卒,银针试不出。更妙者,此药有一特性:若遇青铜寒气,尸身伤口会渗绿液。李翁不是有面家传铜镜么?放他怀中,官府验尸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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