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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桃竹劫》
在竹海深处回眸,从未如此清晰。

    顾寒山忽然跪拜:“老朽顾寒山,拜见竹君。”

    竹君?沈墨卿脑中闪过家藏古籍的记载:明初有异人,能以诗画造境,其中“竹君”叶玲珑,曾作《万竹图》困住三万敌军。然永乐年间,叶氏一族遭天谴,所有“境画”尽毁。

    “顾家后人倒是好眼力。”竹君——叶玲珑轻笑,指尖掠过空中飞舞的桃瓣,“可惜你只知其一。当年叶家遭劫,非因逆天,而是因《桃竹帖》。”

    她转身,竹青衫袖拂过之处,幻象迭生。

    沈墨卿看见三百年前的景象:同样的春晨,同样的双桃树下,白衣书生在竹简上题诗。前两句正是“百叶双桃曙染红,一窗千竹碧玲珑”,可后两句却是——

    “愿以此身囚造化,

    不教天地葬玲珑。”

    “那是叶家先祖,叶知秋。”叶玲珑的声音幽远,“他爱上不该爱之人,为逆天改命,创出‘诗囚天地’之术。这两句诗成,便将所爱之人的魂魄囚入诗境,从此不老不死,不毁不灭。”

    幻象中,白衣书生拥着一名绯衣女子坐在桃树下。女子面容与叶玲珑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心多一粒朱砂痣。

    “可天道岂容欺瞒?”叶玲珑挥手,幻象骤变,“诗成三载后,天降雷火。叶家‘境画’尽数反噬,画中万物破境而出,金陵城险些沦为鬼域。先祖临终前,将《桃竹帖》拆解,前两句藏于沈家桃树,后两句……”

    她看向沈墨卿:“藏于沈家血脉。”

    四、谶启

    窗外竹海忽然翻涌如浪。

    沈墨卿感到心口灼热,扯开衣襟,竟见胸口浮现淡淡墨痕——正是那后两句诗:“愿以此身囚造化,不教天地葬玲珑。”

    “你是叶知秋转世?”顾寒山骇然。

    “不。”叶玲珑走近,冰凉指尖轻触诗句墨痕,“他是钥匙。三百年轮回,沈家每一代必出一位题得《桃竹帖》之人。唯有此人写出前两句,我才能现身告知真相;唯有此人自愿续完后两句……”

    她凝视沈墨卿:“才能打开诗狱,释放被囚三百年的——我的母亲,桃夭。”

    竹涛声里,沈墨卿听见另一个声音在呼唤。那声音来自胸口墨痕,温柔而哀伤:“墨卿……我等你很久了……”

    记忆如潮水破闸。

    不是今生的记忆,是三百年前,叶知秋的记忆。

    他看见自己——白衣的叶知秋——在雷雨中狂奔。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绯衣女子,她心口插着半截桃枝,血染红整片竹林。天雷一道道劈下,每一道都精准追着女子的魂魄。

    “以诗为狱,囚天囚地囚不住你一缕魂。”叶知秋在双桃树下泣血题诗,“那我便囚我自己,囚我血脉后世,总有一世,能换你重生!”

    诗成的刹那,天地静默。桃枝从女子心口退出,化作两株并蒂桃树。女子魂魄散作万千桃瓣,融入树干。而叶知秋自毁肉身,将魂魄打入轮回,每一世都生在沈家,每一世都在等一个春日,等窗外双桃红透,等千竹幻景重现,等自己再次写下那四句诗。

    原来这不是奇遇,是持续三百年的囚禁与等待。

    沈墨卿——或者说,叶知秋这一世的化身——提笔的手在颤抖。

    “若我续写后两句,会如何?”

    “诗狱开启,桃夭重生。”叶玲珑一字一句,“但囚禁天道的牢笼也会破碎。当年叶知秋以诗囚天,如今天道反扑,金陵百里,恐成泽国。”

    顾寒山急道:“万万不可!以一城换一人,此乃大孽!”

    “不。”叶玲珑笑了,那笑容凄绝,“母亲醒来时,诗狱消散,当年被囚的天道碎片会瞬间释放。届时不是金陵百里——是整个江南,都会重演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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