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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桃竹劫》
前的天劫雷火。”

    她望向沈墨卿:“所以你不是在抉择救一人或救苍生。你是在抉择,是否要完成三百年前叶知秋的执念,哪怕代价是百万生灵。”

    竹声呜咽。

    沈墨卿看向窗外。诗境还在扩张,竹海已漫过沈家院墙,远处街市的人声渐被竹涛吞没。几个早起的邻人推开窗,目瞪口呆地望着突然出现的竹林,有人伸手触摸,指尖却穿过虚影——诗境尚未完全凝实。

    一旦他写下后两句,这一切都会成真。

    胸口的墨痕灼烫,桃夭的声音在哀求:“知秋……让我看看三百年后的春光……”

    而顾寒山跪地叩首:“公子三思!沈家世代书香,岂可成千古罪人?”

    五、破局

    沈墨卿忽然笑了。

    他走到窗边,伸手接住一瓣飘来的桃花。那花瓣在他掌心化作一滴血珠,渗入肌肤。

    “我有一问。”他转头看叶玲珑,“三百年来,沈家可有人题出此诗?”

    “有。共七人。”

    “他们如何抉择?”

    叶玲珑沉默良久:“三人续诗,诗成瞬间遭天雷击杀,诗境未成。四人罢笔,此后疯癫终身,郁郁而亡。”

    “无一例外?”

    “无一例外。”

    沈墨卿走回案前,紫竹狼毫在指间转动。晨光透过竹海,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这一世的记忆与三百年前的记忆在交融:他既是沈家独子沈墨卿,也是痴狂画圣叶知秋;既想见那魂牵梦萦的桃夭,又看见金陵城内百万张面孔。

    忽然,他注意到诗稿上的异样。

    前两句诗“百叶双桃曙染红,一窗千竹碧玲珑”,每个字的墨色深浅不一。最浓的是“双”“千”“碧”三字,最淡的是“曙”“窗”“珑”。而当他凝视这些字时,淡墨的字竟在微微移动位置。

    “这是……”他蓦然想起幼时祖父的教诲。

    沈家藏书阁有暗格,内藏一副残卷,名《字阵》。书中说,上古巫者能以字布阵,字之浓淡、位置、笔顺皆含阴阳。难道叶知秋题诗时,不仅注入了执念,还布下了字阵?

    “顾先生,”他急问,“裱画之术中,可有‘移字换位’之法?”

    顾寒山一怔:“有是有,宋徽宗曾创‘挪移裱’,可将字画中局部调换位置而不损整体。但那是画,这是诗……”

    “诗画同源。”沈墨卿眼中光华闪动,“若我将这十四字重新排列呢?”

    叶玲珑色变:“不可!字序一变,诗义全改,诗狱立破!届时天道碎片瞬间释放,你会在顷刻间化为齑粉!”

    “那若是……”沈墨卿提笔,在另一张纸上疾书,“不改变原字,只添字呢?”

    他写下的不是后两句诗,而是在原诗每字之间添入新字:

    “百转叶千双秋桃一曙梦

    染痕红深,浅

    一心窗事千付竹流碧水

    玲珑珑声。”

    新诗成句:

    “百转叶秋双桃一梦,染痕红深浅。一心窗事千竹付流水,玲珑玲珑声。”

    每两字嵌原诗一字,既未删改原句,又添新意。最妙的是,新诗将“囚禁”之意化为“付流水”,暗合道家“顺其自然”之理。

    诗成刹那,胸口的墨痕骤然滚烫。

    “不——!”桃夭的尖叫声从虚空传来。

    窗外竹海翻腾,千竿碧竹齐齐折断。双桃树迅速枯萎,花瓣如血雨纷落。叶玲珑身形淡去,最后看了沈墨卿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是怨恨,是释然,还是钦佩?

    “你破了三百年死局。”她声音飘渺,“可你知道吗?诗狱消散,桃夭的魂魄也会永远寂灭。你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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