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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玉带缘》
    “娘子可愿为我新制一带?”谢玄忽然道,“一束可安天下、定心神之带。”

    阿束沉吟片刻:“三日后,请郎君至束素堂。”

    四织心

    束素堂后室,织机无声。

    阿束不染丝,不纺线,只将那条玄带解下,悬于梁间。月光透窗,带子如活物般舒展,纹路中溢出点点星辉,在空气中织就一幅流动的星河图。

    她以手为梭,引星光为线,开始编织。

    第一缕,取拂晓天光,那是希望之色。

    第二缕,取正午骄阳,那是勇气之色。

    第三缕,取黄昏晚霞,那是从容之色。

    最后一缕,取子夜月光,那是智慧之色。

    四色交织,渐成一带。带成之时,满室生香,非兰非麝,似雨后竹林清气。阿束额间渗出细汗,身形微晃——以心神织带,最耗元气。

    谢玄如约而至时,见阿束面色苍白,手捧锦盒。

    “此带名‘定风波’。”她打开锦盒,内里光华流转,“郎君心系天下,当知为政如束带:过紧则血脉不通,过松则形骸不立。此带随人心绪变化,可提醒持中守正之理。”

    谢玄凝视那带,见其中似有江河流转,云卷云舒。他郑重接过,系于腰间。刹那间,心中纷扰如潮退去,一片清明。

    “此带之奇,匪夷所思。”谢玄深深一揖,“谢某不知何以回报。”

    阿束摇头:“不必回报。只愿郎君记住:带为约束,亦为护持。他日若见有人腰系玄带,纹如星河,请代我护她周全。”

    “此人是谁?”

    “是我,亦非我。”阿束望向窗外残月,“时候到了,郎君自会明白。”

    五故人

    永和十二年,北地将星陨落。

    桓温北伐,大败于枋头,十万将士埋骨他乡。消息传至江东,举国悲恸。谢安闭门三日,出时鬓角已霜。

    是年冬,会稽罕见大雪。阿束于店中整理织品,忽闻门外马蹄声急。一队黑衣骑士踏雪而来,为首者翻身下马,摘去风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可是束素堂?”来人声音沙哑,目如鹰隼。

    阿束心中微震,此人腰间金带,纹饰竟是五爪盘龙——当今天下,唯有一人可用此纹。

    “民女阿束,见过贵人。”

    那人目光落在她腰间,骤然凝固。良久,才哑声道:“这带子……从何而来?”

    “破庙偶得。”

    “不可能。”他踏前一步,“此带名‘天河’,乃先帝赠爱妃之物。永嘉之乱,妃殉国,带失踪。你究竟是谁?”

    阿束后退,手按门框:“民女不知贵人所言。”

    骑士们悄然围上。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卷帛画,徐徐展开。画中女子云鬓霓裳,腰系玄带,眉眼竟与阿束七分相似。画侧题字:“赠淑妃慕容氏,见带如见朕。”

    “淑妃慕容氏,鲜卑慕容部公主,嫁与先帝为妃。永嘉五年,匈奴破洛阳,先帝南逃,淑妃为护传国玉玺,自焚于昭阳殿。”那人紧盯阿束,“殿中只余此带完好。后有人说,见一带如游龙,破火而出,向西而去——正是会稽方向。”

    阿束脸色苍白:“贵人以为,我是鬼魂么?”

    “不。”那人摇头,“但你必须随我回建康。此带关系国运,不可流落民间。”

    “若我不从?”

    “那便只能得罪了。”

    雪愈大,覆盖了束素堂的招牌。阿束被扶上马时,回头望了一眼生活十年的小院。她知道,这一去,恐怕再难归来。

    六宫深

    建康,台城。

    太极殿偏室,炉香袅袅。当今天子司马昱屏退左右,独对阿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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