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睛,呼吸均匀,像真的睡着一样。但大脑在高速运转,将今天发生的所有细节重新排列组合:山猫的突然到访、火柴盒的试探、对街杂货店的异常、屋顶的偷拍者……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魏正宏已经盯上他了,但还没有确凿证据。所以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想找到破绽。
很好。林默涵在黑暗中微微勾起嘴角。只要对方还在试探,就说明他还有周旋的余地。谍报工作就像下棋,谁先露出破绽,谁就输了。
四点十分,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
林默涵再次起身,这次他没有靠近窗户,而是走到书桌前。借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空白账本,翻开,用铅笔在第三页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
这是给陈明月的暗号:三角形代表危险,画在第三页表示第三天行动。明天是周六,后天周日,大后天周一——山猫说周一要来仓库检查。也就是说,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明天一天。
画好暗号,他将账本放回原处,特意让边缘露出一截,这是陈明月每天早上打扫时一定会看到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回到床上,这次真的闭上了眼睛。
必须睡一会儿,哪怕只有一小时。在潜伏的日子里,睡眠不是休息,而是武器。清醒的头脑比什么都重要。
意识渐渐模糊时,他脑海里浮现出女儿的照片。晓棠今年该七岁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爸爸的样子。上次托人带信回去,妻子说女儿在学写字,已经会写“爸爸”了。
“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他在心里默念,像每一次执行任务前那样。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高雄港的方向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咸腥的海风,和看不见的硝烟。
楼下厨房传来细微的响动——陈明月起床了。她总是五点起床,烧水,煮粥,然后打扫房间。六年了,这个习惯从未改变,哪怕是在最危险的时刻。
林默涵听着那些熟悉的声响:水壶烧开的嘶鸣,米粒在锅里翻滚的咕嘟声,扫帚划过地板的沙沙声……
然后,扫帚声停了。
他知道,陈明月看到了那本账本。
几秒钟的停顿后,扫帚声继续响起,节奏没有丝毫变化。但林默涵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微微抿紧的嘴唇,快速眨动的眼睛,还有那只握着扫帚的手,指节一定发白了。
这就是他们的默契。不需要言语,甚至不需要对视,一个暗号,一个停顿,足够传递千言万语。
林默涵坐起身,开始穿衣服。白衬衫,灰西裤,金丝眼镜——沈墨的标准装扮。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温文儒雅的商人,那个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沈老板”。
可镜子里的人真的是他吗?还是只是一副精心绘制、戴了六年的面具?
他整理好领带,对着镜子露出标准的微笑:嘴角上扬十五度,眼睛微弯,显得真诚又不谄媚。这个笑容他练习过无数次,在海关官员面前,在生意伙伴面前,在特务面前。
门被轻轻敲响。
“默涵,粥好了。”陈明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静如常。
“来了。”
林默涵打开门,陈明月站在门外,手里端着托盘。两人对视一眼,她微微点头——暗号收到了。
“今天天气不错。”林默涵接过粥碗,走向餐桌。
“是啊,适合去左营。”陈明月说,一边摆筷子一边压低声音,“老赵约了十点在庙口见面,他女儿结婚,正好是个掩护。”
“你一个人去?”
“两个人反而扎眼。”陈明月舀了一勺粥,吹了吹,“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林默涵不再说话,低头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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