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没喝水。
苏曼卿看了一眼信封。
信封上没有字,但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盖了一个印章——一只展翅的海燕。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变。
“我就是老板娘。”她伸手接过信封,“谁让你送的?”
“他说他姓林。”男人说完,转身就走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苏曼卿拿着信封,走进后面的库房,关上门。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纸,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手写的。
她一张一张地看。
第一页:“台风计划”海军演习的初步坐标,一共六个点,标注了经纬度。
第二页:左营海军基地的舰艇部署,包括舰型、数量、停泊位置。
第三页:一个名字——张启明,后面括号里写着“已叛变”。
第四页:一句话——“海燕暴露,请求撤离。如无法撤离,此情报即最后传递。”
苏曼卿的手开始发抖。
她把信纸叠好,塞进自己的衣服里,贴着皮肤。纸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然后她走出库房,回到柜台后面,继续擦杯子。
手不抖了。
一个穿着美军制服的男人走进来,用生硬的中文说:“咖啡,黑咖啡。”
苏曼卿笑着点头:“马上来。”
她转身去煮咖啡的时候,把那张写着“海燕暴露”的纸从衣服里抽出来,揉成一团,塞进了咖啡渣桶里。
咖啡渣很烫,纸团在里面慢慢变黑,变焦,最后化成一缕青烟。
苏曼卿看着那缕烟,想起了三年前。
三年前,她的丈夫也是这样,在临死之前,让人送来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曼卿,我先走了。咖啡馆交给你了。”
她当时哭了整整一夜。
但今天她没有哭。
因为她知道,哭没有用。在这个岛上,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把咖啡端给那个美军军官,回到柜台后面,拿起电话,摇了几圈。
“给我接高雄。”她说,声音很平静,“盐埕区,那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生的声音:“请报号码。”
苏曼卿报了一串数字。
等了很久,电话那头终于有人接了。
“喂?”
是陈明月的声音。
“明月,是我。”苏曼卿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呢?”
对面沉默了两秒。
“他出去了。说中午回来。”
苏曼卿闭上了眼睛。
“他回来之后,你告诉他,信收到了。让他……小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陈明月说,声音有些发颤,但很稳。
电话挂了。
苏曼卿放下话筒,拿起一个咖啡杯,继续擦。
杯子很亮,能照出她的脸。
脸上的表情,和她丈夫牺牲那天一模一样。
高雄,盐埕区。
陈明月放下电话,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
窗外,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是无数只小小的萤火虫。
她走到卧室,从床垫下面拿出那把勃朗宁,拉开保险,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她坐在床边,开始等。
等林默涵回来。
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时钟在墙上走着,滴答滴答,每一秒都像是在敲她的心。
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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