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半。
十二点。
门锁响了。
陈明月猛地站起来,手摸向枕头下面的枪。
门开了,林默涵站在门口。
他的衣服是干的,头发是干的,脸上还挂着那副墨镜。但陈明月注意到,他的皮鞋上有泥——不是港口的泥,是山上的那种黄泥。
他去了山里。
“回来了?”陈明月松开枪,声音平静得像是每天中午的问候,“粥在锅里,热一下就能吃。”
林默涵关上门,反锁,走到桌边坐下。
“明月。”
“嗯。”
“你收拾一下东西。”林默涵摘下墨镜,放在桌上,“我们今天晚上走。”
陈明月的手顿了一下。
“去哪?”
“台北。”
“去台北做什么?”
林默涵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疲惫,是一种……决绝。像是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只差最后一步。
“去见一个人。”他说,“然后,回家。”
陈明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她没问见谁,也没问怎么回家。
她只需要知道,他说的“回家”,不是回这间公寓。
是回那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地方。
那个海峡对岸的地方。
林默涵坐在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扎着两条小辫子,穿着碎花裙子,站在一棵大树下面,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那是他的女儿。
林晓棠。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是他妻子的笔迹:“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
林默涵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很快了。”他轻声说,“爸爸很快就回来了。”
窗外,阳光正好。
但谁都知道,这阳光,撑不了多久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默涵的脸上,暖洋洋的,像一只温柔的手。
但他知道,这只手随时可能变成一把刀。
他把女儿的照片收进贴身的口袋里,和那本《唐诗三百首》放在一起。书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圆了,书页泛黄,但每一页他都翻过无数遍。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有一行小字,是他自己写的——“海燕,不畏风暴。”
这是他给自己取的代号,也是他给自己的承诺。
陈明月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包袱是用蓝印花布包的,打了一个结,看起来不大,但沉甸甸的。她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把梳子、一面小圆镜,还有那把勃朗宁手枪。
“就这些?”林默涵问。
“就这些。”陈明月说,“其他的,带不走,也不想带。”
林默涵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要跟着一个被通缉的间谍逃亡的女人。她像是在收拾行李回娘家,而不是在准备一场生死未卜的逃亡。
“明月。”林默涵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怕不怕?”
陈明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怕。”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但我不后悔。”
林默涵伸出手,想摸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陈明月抓住了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林默涵。”她叫了他的真名,不是“沈墨”,不是“老林”,是“林默涵”。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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